《索多瑪》天使不明不白1(1)

作者:失溫癥候·15天前

天使不明不白1

在他開口之前翟啟河拔腿就跑,一個兩個都這樣,好像人生篇幅裡湯辛閔只配佔據他們的下課十分鐘,難道他是什麼洪水猛獸?

剩下的時間翟啟河都對他避之不及,但又忍不住偷偷注視,被湯辛閔捕捉到也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湯辛閔想如果這個人不說出來大概會憋壞,徑直走到他面前,堵住他的去路,邀請他晚上來自己的酒吧做客,看看電影喝喝酒。

湯辛閔的酒吧叫war,獨棟設計,分為上下兩層,兩層樓各自只有一扇窗,設計嚴實像一面厚重的盾,進去後就像被扼住脖頸難以呼吸,壓抑的紫調像絲綢一般捂緊翟啟河的胸口。

酒吧憑心情對外營業,單純是湯辛閔個人的娛樂場所,他調了兩杯度數比較低的果酒,遞給心不在焉的翟啟河,那雙眼睛望著他,悽濛濛,好像在給誰弔唁。

湯辛閔兀自走到沙發邊坐下。

翟啟河果然跟到他身邊。

電影名叫《戒情》,是湯直茜在娛樂圈展露頭角的首作,當年一舉拿下了最佳新人獎。湯直茜在裡面扮演楚楚動人的大小姐,日常生活是燦爛噴泉和芳草地,卻不幸愛上了與家族有仇,潛伏在家中臥薪嚐膽的傭人。

裡面最經典的臺詞是湯直茜為了愛情甘心拋棄一切與男人私奔,曾經明豔照人的大小姐在這段感情裡反反覆覆多愁善感,最後發現男人是個只愛自己的自私鬼,那些曾經向湯直茜表露的愛不過是愛自己的一種途徑。黑夜的銀雨中,湯直茜最後一次和他表白也是告別:愛要像毀滅一樣。

閃電劈在她的背後,黑長的柔發貼在鎖骨與面龐,油彩融化,顯得皮膚更加溼亮,像一隻迷豔華麗的鬼。

翟啟河看得入神,忍不住吞嚥,情不自禁問:“你恨你的媽媽嗎?”

恨湯直茜把他生下以後獨自離去,留他承受不幸的一切,明明湯直茜,湯司洪,世界上只要有人擁有其中一方就能活得暢通無阻,可是二者的結合卻像得到詛咒。

湯辛閔回視他,他的嘴角天生上揚,眼尾的弧度柔和,好像無時無刻都在笑。與入戲的翟啟河以及投影上的演員紛紛割裂。

湯辛閔還是那句話,為什麼要恨一個素昧平生的人?光陰的指標在他臉上走了一圈,稚童的面龐到成熟彷彿只需要一道光掠,可前後如出一轍,他還是不愛不恨任何人。他蛀在湯直茜的子宮裡,像一枚死胎。

投影中的湯直茜站起身,用藏在裙底的手槍將男人射殺,畫面變黑,整個空間只剩下呼吸的形狀,湯辛閔聽見翟啟河在哭,“其實我都知道了,你跟湯總……他是不是強迫你了?”

他早就聽說湯裕這人眼高於頂,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手段狠厲,做事幹脆利落,在事業發展上翟啟河是很嚮往這樣的老闆的,但這樣的人和他愛慕的人發生關係,一下就像一齣無處心疼的悲劇。

“他沒有強迫我。”

湯直茜獨自一人開著黑色的轎車行駛在公路上,她離開了家族也沒有再孤注一擲地投入一段年少輕狂的愛,在一個偏遠的城市獨自打拼,領養了一個女孩。

鏡頭切成遠景,太陽掛在天邊,依舊是開頭的噴泉與草地,只是湯直茜不會再在那滿懷期盼地等待他人降臨。

那句你喜歡他嗎,翟啟河問不出來,他只知道湯裕已經訂婚了,湯辛閔在這之後仍舊與湯裕有來往。他拿起那個紋絲未動的高腳杯,一口把果酒嚥了下去,嗓子冒煙一般咳嗽兩聲,低度數也像岩漿辛辣,燒的他眼睛到神經都在疼。湯辛閔和湯裕早就有關係,但他還是誰也不拒絕,誰都親近,白天泳池裡有人想吻他,他也欲擒故縱地靠近又推開。

湯辛閔幫人擦眼淚,卻想看這個人更死心難過,“你眼淚流得我都要褪色了,快不要哭了。”

翟啟河楞楞地看著他,大男孩哭得像落水狗,五官皺成一團紙,馬上又要分泌眼淚,湯辛閔豔麗的笑容在他視線裡化成濃厚的混雜在一起的顏料,調和成不能辨別的色彩。

他想湯辛閔這個人真壞啊,為了兜住一個人的眼淚無所不用其極,什麼話都能說,什麼褪色,湯辛閔燦爛過嗎?哪怕一分一秒,湯辛閔本就是沒有顏色的。

在知道湯辛閔罔顧人倫和湯裕有私情的時候翟啟河的整個人生都雞飛蛋打,他一度以為湯辛閔是最聖潔最純白,如今才發現他是灰色地帶,他躲在廁所裡和親密的姐姐發信息,他愛的人好像和他想的不一樣。

湯辛閔這個名字翟蘭已經如雷貫耳,從初見第一面翟啟河的嘴就沒有一刻不再提這個人,在湯辛閔身邊靜若處子壓下的所有興奮都到姐姐耳邊爆發。

翟蘭:你現在知道他是個爛貨了,也還是被他迷得暈頭轉向?

翟啟河:姐姐,我沒辦法,我喜歡了他快四年,這四年他對我很好,教我上層的禮儀和人情世故,我面試的第一套西裝也是他送的,明明是湯家人卻一點也不高高在上,他沒有媽媽,爸爸也不愛他,我一度想把力所能及的一切給他。

翟啟河:姐姐,我的心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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