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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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裕下完任務,陳麗佳去拿外賣點的粥,病房裡只剩下他一個人,氛圍沈寂下來,說實話,他並不能篤定湯辛閔還活著,只是不願意相信,也出於對湯辛閔的自信,因此這樣認為,也許忙到最後,浪費了那麼多人力物力都是他的自以為是。
湯裕身體仍舊疲乏,想到接下來還要面對湯司洪和尤映珊,以及公司裡堆積的大大小小事物,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陳麗佳帶著粥回來。
房子裡總共有三個監控,一個在屋外一個在室內的一樓和二樓,原本是用來監視湯辛閔的生活狀態健康與否,但湯辛閔起床睡覺一日三餐都很自覺地報備,加上他很忙,湯裕只看過幾次,湯辛閔都乖乖地在被窩裡睡覺,再後來湯辛閔說影片只能監視他,太不公平了,湯裕就把監控拆了。
如果湯辛閔死了,僅存有十天的影片變成生命裡的八音盒,湯裕想到當年湯直茜剛死不久,湯司洪身體不支住院,他去醫院看望,湯司洪看每個人都是霧一樣的視線,螢幕反反覆覆地播放湯直茜數量有限的採訪。
覺得沒胃口,記憶停留在湯辛閔躺在他身邊的樣子,像是為了試驗自己不會像湯司洪那樣因為一個人的死而轟然倒塌,湯裕隨便選取了一段監控播放,時間是午後,二樓,監控擺在電視機前的桌子上,湯辛閔穿著鵝黃色睡褲路過,過了一會又折返回來,他蹲在監控前,手裡握著一個水杯,就那樣像小貓一樣,沒有表情又有些悒鬱,像藍色天邊一朵白雲,累積了一定的水汽,卻並不降雨,而是悠悠的,徐徐地飄遠了。
湯裕隔著螢幕和他對視,情緒快要流出來。
陳麗佳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湯裕,端起喝了一半的粥,走到病房外,輕輕地把門帶上。
湯辛閔正在和一隻貓大眼瞪小眼,他買了一件卡其色的風衣,套在湖藍色的裙子外。兩道是斑斕的街道,頭頂粉紅色的晚霞,下車以後就被一隻貓跟上,他走幾步便垂眼偷看,銀黑色的幼貓光明正大地抬頭看他,甚至得寸進尺地貼近他的鞋,用肉墊搭上去。
“我告訴你,你打不過我的。”湯辛閔這樣說,卻不敢把腳拿開,貓咪呆呆地望他,眼睛圓溜溜的,一人一貓僵持了一會,一個男人忽然出現。
“你好,美女——”
“我是男的。”湯辛閔抬頭看他,外來者一下讓湯辛閔和貓統一了戰線,肉墊從他的鞋面撤離,湯辛閔和兩個人都拉遠的距離,溫和精緻的五官有淡淡的冷倦,風把他黑色的長髮吹起,恰好勾勒出杏仁一樣的面龐,湯辛閔撩著頭髮,嘴唇並在一起不太願意和人講話。
“沒,我就是想問問你遇到什麼困難了嗎。”聽見聲音的瞬間他心崩塌了,可是再看一眼,又春風草又生了。
“沒有困難了。”湯辛閔撇開貓和人,往前走,酒店就在面前,貓在身後喵喵叫。湯辛閔沒回頭。
湯辛閔在酒店休息了一個晚上,看著卡上有限的金額,從商場逛到買手店,終於買到三套稱心如意的衣服,沒錢另外搭飾品,湯辛閔挑的全是簡約卻不簡單的款式。三套衣服花去湯辛閔卡上三分之一的錢,他只是在數量上剋制了,沒有在單價上後退,仍舊大手大腳,勢必要最滿意才好。
他想繼續從事服裝設計,作品和學歷都隨著舊身份的死亡離他而去,湯辛閔只能重新做一份作品集,畫設計,找布料,做成衣,排版。如果公司不接納他,他還記得導師的郵箱。
湯辛閔的導師陸芙縈是業內頂尖,性格古怪刁鑽,在她手下哭過的學生不計其數,誇獎卻也很直接,湯辛閔對讚揚心不在焉,批評就發呆,在同學裡反倒有了個寵辱不驚的評價,陸芙縈似乎對他印象不錯,快畢業的時候邀請湯辛閔和她一起去巴黎看展,有意給他在巴黎的一家時尚品牌寫推薦信,但湯辛閔都拒絕了,後來兩個人就再沒聯絡過,湯辛閔大概能想到他走投無路聯絡陸芙縈會被怎樣奚落。
卡里的餘額讓他不敢多看,湯辛閔後悔沒從他哥兜裡多掏一點錢,不知道湯裕現在怎麼樣了,應該不會有大礙,湯辛閔沒有捨得下死手,畢竟他沒想過讓湯裕死,空白的世界有了漣漪,那是毀滅性的,湯辛閔不甘心就那樣不明不白地和湯裕死在一起,但往後也不會再有交集……又想到湯裕了,湯辛閔沒忍不住用手機搜尋刀傷,看見上面誇張的傷情皺了皺眉,只好自我安慰搜尋引擎總是恨不得把人嚇死,湯裕頂多在醫院躺半個月,就當放個年假。
湯辛閔在三天後辦理了退房。在此期間湯辛閔躺在床上規劃人生,上過大大小小的課,湯辛閔從來沒認真思考過,反正總有人為他兜底,如今只有茫然一片,反倒是湯裕不斷趁虛而入。他們的緣分只剩下死後,雖然湯辛閔不信這些,但仍在心裡留存一個小小的秘密基地充當理性與感性的平衡點,有留白的生活才可以進行下去。
為了擺脫這樣的心情,湯辛閔給自己找了份服裝廠的工作,落地的紅濱是一座沿海城市,繁華高大的商場與寫字樓之外還建有很多工廠。面試他的是服裝廠老闆的兒子,盯著他看了半天,沒有問太多便拍板,把他帶到一個同齡的女孩面前,“她叫卞憐河,這個新來的男生叫韋也。哦,忘記和你介紹了,我叫陳梭。”
湯辛閔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大約頓了幾秒鐘,才微笑著和卞憐河打招呼,卞憐河長得文靜溫婉,眼鏡遮住水汪汪的眼睛,似乎不太擅長這樣的局面,笑了一下尷尬地看陳梭,廠子裡幾乎都是女孩,來了一個湯辛閔,不少目光匯聚過來,湯辛閔大概明白陳梭為什麼把他帶到卞憐河身邊,這裡的員工老資歷多,年輕面孔只有他們兩個。
陳梭沒有讓他立刻進廠內,而是體貼負責地把他帶到男生宿舍,四人間,裡面只住湯辛閔一個人。湯辛閔受寵若驚,站在原木色的宿舍裡,陳梭得意地靠在床邊,朝著湯辛閔擠眉弄眼,“男生很少,不過也有幾間宿舍差一兩個人,你可得謝謝我。”
湯辛閔熟悉這副做派,一點小恩小惠就想讓人磕頭謝恩,以身相許,他在心裡冷笑,面上卻還是溫溫地笑:“那你住哪?”
“哦,我啊,本來住家裡,但昨晚剛好和家裡人吵架了,晚上也搬來和你一塊住,你新來的,我還能照顧你。”
湯辛閔面色凝重起來。
“你怎麼了?小也。”
湯辛閔搖頭,“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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