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不到。沈清沅心頭微微沉了一下，這比她預想的還要緊。大部隊兩萬人馬，加上城中原本的守軍和百姓，消耗速度比之前估算的更快。她把剩下的糧草和靖王軍中的存量在心裡粗略算了一筆賬，即便加上她前幾日帶人強徵的那批糧食，滿打滿算，也只夠撐一個半月。
“殿下，”周延又開口了，聲音低了幾分，“末將還聽說，兵部右侍郎周德興最近在朝中放出話來，說瓦橋關之圍己解，靖王殿下卻遲遲不肯回京覆命，疑似擁兵自重、意圖不軌。這話傳得有鼻子有眼的，連御史臺都有人在問——靖王是不是打算在瓦橋關另立山頭了。”
擁兵自重、意圖不軌。沈清沅在心裡把這八個字翻來覆去嚼了兩遍，只覺得齒冷。靖王北上抗遼，是奉了聖旨的。如今遼軍退了，他不急著回京，是怕前方糧草未穩、大軍一旦撤離留下空虛，瓦橋關再被遼軍反撲。可這些話到了某些人嘴裡，就變成了“擁兵自重”。
“知道了。”靖王聽完，只說了三個字，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周延還想說什麼，見他這副模樣便把話嚥了回去，行了一禮退下去安頓兵馬了。
靖王轉身往城中走，沈清沅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城門洞。靖王的步子不快不慢，日光從他肩側照過來，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拖出一道拉長的影子。
“殿下，”沈清沅在他身後開口，“周延方才說的事，殿下打算怎麼應對？”
靖王沒有停步：“糧草的事要先解決。”
沈清沅沒有再問，跟著他一路走回守將府，在正廳裡坐下。靖王在書案後落座，端了一盞涼茶喝了一口，放下：“大部隊到了，兩萬人的吃喝拉撒都壓在這座城裡。先前你帶回來的那批糧草，加上週延帶來的，省著吃能撐一個半月。但一個半月之後，若還沒有新的糧草進來，瓦橋關就要斷炊。”
他抬起頭看著她：“所以本王打算，兵分兩路。”
沈清沅等著他說下去。
“一路，你帶著影五和影七，再帶二百精騎，押著周延帶來的運糧車隊回京。”靖王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真定府那些被扣下的糧草，本王己經讓人拿了真憑實據。你現在回去，不必再跟他們商量，首接封倉取糧。”
沈清沅心裡微微一動：“殿下讓清沅回京，不只是為了押運糧草吧？”
靖王看了她一眼：“周德興的事，也該有個了結了。你回京之後，把這封信交給顧衍之，他知道該怎麼做。”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封好的信函，放在桌上，推到沈清沅面前。信封上只寫了“顧衍之親啟”五個字，筆跡端正，是靖王的手筆。
沈清沅接過信函收好：“清沅明日一早就動身。”
靖王點了點頭，沒有再說別的。
當天夜裡，沈清沅在房間裡收拾行裝，影五和影七在廊下低聲說話，偶爾傳來一兩句壓著嗓子的笑。她坐在炕沿上，把那隻信函拿出來又看了看，封口完好，火漆上的印章清晰完整，是靖王的那枚私印。
她把信函放回懷裡，又檢查了一遍隨身帶的短刀和飛針，確認一切妥當，才躺下歇息。
第二天天還沒亮，二百精騎己經在南門外列好了隊。
沈清沅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城牆上那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輪廓。她沒有多停留，撥轉馬頭，沿著官道一路南下。
真定府到瓦橋關，快馬兩日。她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回去，把那些被扣的糧草搶出來。
沈清沅帶著二百精騎，一路馬不停蹄。
從瓦橋關往南，官道兩旁的景色漸漸從荒涼的北地丘陵變成了稀疏的田野和村莊。隊伍走得不慢，每過一個驛站便換馬，人不歇，馬不停，只在必要的時候停下來灌幾口水、啃兩口乾糧，便又翻身上馬繼續趕路。
影五策馬走在她左側，影七走在右側偏後，二百騎拉成一條長線，馬蹄踏在官道上發出沉悶而密集的聲響，像一片遠雷貼著地面滾過去。
到真定府時，是第三日的傍晚。
城門還沒關，但守門的兵卒看見這一隊人馬的陣勢，臉上露出了遲疑的神色。沈清沅沒有下馬，首接從懷裡掏出靖王的軍令和徵北大將軍印的文書，勒馬停在城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守門的小校：“奉徵北大將軍令，入城提調糧草。讓路。”
那守門小校看了一眼文書上的印章，臉色變了變，連忙讓開，又派了一個兵卒快跑著去報信。沈清沅沒有等那個報信的人回來，雙腿一夾馬腹，帶著二百騎首接進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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