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軍前鋒己經過了瓦橋關。”靖王轉過身看著她，神色在暮色中看不太清，“他們在關外擺了一副圍而不攻的架勢，但斥候探到，有一支三千左右的騎兵己經悄悄繞過了瓦橋關，往南來了。”
沈清沅的目光沉了沉：“是衝著殿下來的？”
“未必是衝著本王，也可能是衝著後方的糧道。”靖王從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圖，攤開，在她面前鋪平。她湊近看了一眼，地圖上用硃砂標著幾條線，其中一條紅線從瓦橋關西側繞過，斜斜地向南延伸，正指向他們這支隊伍北上必經的一段峽谷。
“這裡是夾石谷。”靖王指著那處峽谷入口，“兩側山勢陡峭，路窄，只能容兩騎並行。若遼軍在此設伏，三千人堵住谷口兩側，本王這兩萬人馬過不去。”
沈清沅盯著地圖上的峽谷看了片刻：“殿下打算怎麼辦？”
“不走了。”靖王收起地圖，“夜在此紮營，明日一早改道。不穿夾石谷，走東邊的山路繞過去，多走兩天，但安全。”
沈清沅想了想：“遼軍若知道殿下改道，會不會也改道截擊？”
靖王看了她一眼：“所以本王派了斥候出去，扮成殿後的糧隊，沿著原路往夾石谷方向走。遼軍若當真在谷中埋伏，看到這支糧隊，會以為本王還在後面。”
沈清沅沒有再問。
當夜，大軍在河邊紮營，三千人馬散成一片，在暮色中點起篝火。沈清沅坐在自己的帳篷門口，聽著遠處傳來的馬蹄聲和士兵低低的說話聲，手裡握著那枚羊脂玉珏，指腹摩挲著那個端端正正的“柳”字。
夜風裹著河水的溼氣撲面而來，她抬頭看了看北面那道黑沉沉的山脊線，把玉珏收進懷裡，起身往營帳走去。
與此同時，京城。
靖王府東跨院裡，楊婉君坐在窗前，面前攤著一本書，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自靖王率軍出征後，偌大的王府驟然空了一半，前院後院的腳步聲都輕了，連鳥鳴都比往日清晰。
她起身走到院門口，往外張望了一眼。迴廊上空無一人，灑掃的丫鬟不知去了哪裡，只有牆角那幾株芍藥在午後的日光裡開著。她正想退回屋裡，餘光忽然瞥見西偏院的方向有個人影一閃而過，進了蘇婉的院子。
楊婉君沒有動，站在院門口又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屋。不多時，她喚來貼身丫鬟：“你去西偏院那邊看看，方才誰進去了。”
丫鬟應了一聲出去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回來稟報：“回小姐，是蘇庶妃院子裡的管事嬤嬤，從後門出去的，走的時候手裡拎著一隻小包袱，像是要去什麼地方。”
楊婉君沒有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蘇婉遣人出府，去的多半是皇后娘娘那邊。皇后娘娘是蘇婉的姑母，把蘇婉送進靖王府本就是皇后娘娘一手促成的。如今靖王離了京城，楊婉君也離了太后娘娘的眼線，蘇婉急著往外遞訊息，恐怕不只是為了報平安。
“你去告訴院裡的管事嬤嬤，這幾日盯緊西偏院那邊，有人進出都要記下來。”
丫鬟應聲退了出去。
楊婉君重新坐回窗前，把那本書拿起來，翻到方才看的那一頁，目光落在一行字上，卻半天沒有動。
窗外起了風，芍藥的花瓣被吹落了幾片，打著旋兒落在青石板上。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寂靜的午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不急不緩。
沈清沅不在府裡，靖王也不在。偌大的靖王府，如今只剩下她和蘇婉了。
大軍在河邊紮營休整一夜，第二天天沒亮就拔營東行，繞開了夾石谷。
新走的路線比原路崎嶇許多，隊伍在山間穿行，路窄的時候只能勉強容兩騎並行。沈清沅跟在靖王身側，馬蹄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偶爾有山鳥被驚動，撲稜著翅膀從頭頂掠過。
走了大半日，前方地勢漸漸開闊起來。隊伍在一處山坳裡停下來稍作歇息，士兵們下馬喝水吃乾糧，影五和影七各自牽馬到溪邊飲水。沈清沅坐在一棵老松樹底下，拿出水囊喝了一口，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周圍的山勢，心裡忽然生出一絲微妙的異樣。
太安靜了。
這一路走來雖然偏僻，但山間總該有些鳥叫蟲鳴。可這片山坳安安靜靜的，連風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只有溪水嘩嘩流過石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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