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沅翻身上馬，拔出腰間短刀。
靖王一夾馬腹，黑馬長嘶一聲率先衝了出去。三千騎兵緊隨其後，馬蹄聲在狹窄的山坳裡轟然炸開，碎石飛濺，塵土漫天。谷口兩側的人影明顯晃了一下，顯然沒有料到伏擊物件會突然轉向朝他們正面衝過來。
有人吹響了號角，灌叢後面那些黑壓壓的人影紛紛現形，箭矢從兩側山坡上傾斜而下。沈清沅壓低身體伏在馬背上，一支箭擦著她的左臂劃過，沒入她身側一名騎兵的肩甲。她沒有回頭，催馬緊跟著靖王的馬尾。
黑馬衝在最前面，像一道玄色的箭矢扎進谷口。
兩軍在谷口驟然撞在一起，兵器碰撞的聲音混著馬嘶和怒吼，一瞬間將山坳裡的寂靜撕得粉碎。
沈清沅手中的短刀橫向切出，迎面一個遼兵被她劈中手腕，兵器脫手落在地上。
她的刀法並不花哨，每一個動作都簡潔乾脆，全是暗衛營裡練出來的殺招。不纏鬥，不戀戰，一擊得手便繼續往前衝。
影五和影七跟在她左右兩翼，像三片刀鋒護住靖王的側翼。
靖王衝在最前面，玄甲上濺了幾道暗紅色的血痕，手裡的長刀劈開一道又一道攔路的人牆，帶著三千人馬從谷口突圍而出，像一支利箭穿透層層疊疊的帷幕。
沈清沅緊緊跟在他身後，短刀的刃口己經卷了幾處，虎口被震得發麻，視線卻始終鎖定著前面那道玄色的背影。
谷口的地形狹窄，遼軍的伏兵擠在兩側灌叢和岩石後面，原本打算等靖王的隊伍完全進入夾石谷後再合圍封口，但他們沒想到這支“糧隊”會突然轉向東谷口發動正面衝鋒。陣型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靖王的騎兵就己經像一柄快刀一樣劈進了陣中。
沈清沅跟在靖王身後，短刀劈開一道又一道阻擋。她的坐騎是一匹深灰色的戰馬，步子穩，爆發力強，跟著靖王的黑馬一步不落。
影五在她左側，短刀橫揮，逼退了三名試圖包抄的遼兵。影七在她右側，袖中的飛針無聲無息地射出，正中一個拉弓的遼兵右肩，箭矢脫手，歪歪斜斜地射進泥土裡。
前方百步處，一面遼軍旗幟在混亂中豎了起來。旗杆上掛著一面暗紅色的三角旗，旗面繡著一隻展翅的鷹隼，是遼軍前鋒營的標識。
旗下一匹黃驃馬來回踱步，馬背上的將領約莫三十出頭，披著鐵葉甲，手持一柄長柄斧，正朝靖王的方向大聲下令。
靖王沒有減速，長刀一引，黑馬首撲那面旗幟衝去。黃驃馬上的將領顯然也注意到了他，勒馬轉身，長柄斧橫在胸前，大喝一聲，催馬迎了上來。
兩騎對撞的剎那，刀斧相交，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靖王藉著馬速的慣性，刀鋒貼著斧柄下壓，對方吃不住這股力道，斧柄往下一沉，露出肩頸的空檔。
靖王手腕翻轉，刀尖回勾，那將領還沒來得及偏頭，喉間己經多了一道血線，整個人往後一仰，從馬背上栽了下去。暗紅色的鷹旗跟著倒了下來，旗面落在塵土中，被奔過的馬蹄踩得稀爛。
遼軍的陣腳徹底亂了。旗幟一倒，前方士兵失去了指揮的方向，被靖王的騎兵壓著打，一路往谷口外推。三千人馬如同一道鐵流，從狹窄的谷口湧出去，在開闊的坡地上重新列成陣型，將殘餘的遼軍圍在中央。
戰鬥在半個時辰內結束。
山坳裡恢復了平靜，只剩下風聲和傷兵的呻吟。靖王勒住馬，回頭看了沈清沅一眼。她的短刀己經收回了鞘中，深灰色的短褐濺了幾道血跡，不是她自己的。影五和影七也各自收刀歸位。
靖王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確認她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口，便移開了視線，撥轉馬頭，吩咐副將清點傷亡、收治傷員。
沈清沅翻身下馬，腿有些發軟，手掌因為握刀太緊而微微顫抖，關節處磨破了皮。她站在原地深吸了幾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等心跳平復了一些，才低頭檢查自己身上有沒有受傷的地方。左臂外側有一道淺淺的劃痕，是方才突圍時被流矢擦過的，衣裳破了，皮肉只滲了點血珠，不深。
影五從旁邊走過來，咧嘴笑了一下：“這一仗打得利索。遼軍前鋒營至少折了七八百人，領頭的也死了，剩下的殘兵往北潰散，追不追？”
沈清沅搖了搖頭：“不追了。殿下說過，我們目標是儘早趕到瓦橋關，不在路上耽擱。”
影五點點頭，轉身去幫影七整理行裝。
沈清沅正低頭包紮左臂的傷口，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她沒有回頭，但知道是誰走到了她身邊。靖王站在她身側，看著她用布條一圈一圈地纏好左臂，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傷得重不重？”
“皮外傷，不礙事。”她繫好布條，抬起頭看著他，“殿下，我們還要繼續趕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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