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沅點了點頭：“那殿下打算怎麼做？”
“到了瓦橋關之後，”靖王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關牆輪廓劃了一道線，“本王要先確認關內的情況，再決定是首接進城還是繞到關後夾擊。”
他抬起目光看著她：“等到瓦橋關附近時，你帶影五和影七，先行到瓦橋關附近探明虛實。”
沈清沅沒有猶豫：“清沅明白。”
兩人又說了幾句明日行軍的具體安排，靖王便讓她回去歇息了。沈清沅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簾出去前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燭火映在他的臉上，勾勒出一道淺金色的輪廓，他低著眉正看地圖，似乎沒有察覺到她的目光。沈清沅放下簾子走出去了。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谷口那邊泥土和鐵鏽的氣息。她抬頭看了一眼北面沉沉的天空，星星稀疏，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她蹲下身，解開左臂的布條重新紮緊，又檢查了一遍靴中的匕首和袖袋裡的飛針，確認一切妥當，才起身回到自己的帳篷裡。
大軍休整一夜，次日天剛矇矇亮便拔營啟程。經過昨日一戰，隊伍的行軍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士兵們緊繃的神經被勝利沖淡了一些，佇列中的說笑聲比前幾日多了幾分。
沈清沅騎在馬上，落後靖王半個馬身的位置，目光不時掃過道路兩旁的丘陵和灌叢。昨日那片山坳裡的經歷讓她不敢放鬆警惕，遼軍既然能派兵繞到瓦橋關以南設伏，說明他們對靖王北上的路線並非一無所知。
影五和影七依舊綴在後面不遠處，一個牽馬慢走，一個坐在車轅上打瞌睡，看著像是普通隨行的雜役。
接下來三天，一路無事。
第西日午後，隊伍在一處高地邊緣停下休整。沈清沅勒馬望向遠處，視野盡頭的地平線上，一道灰黑色的城牆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城牆不高，依著山勢蜿蜒而上，牆體上幾處缺口看得分明，城頭沒有旌旗，只有幾縷黑煙在風中散開又攏起。
靖王也勒馬停下，順著她的目光望著那道城牆輪廓，看了很久，才開口：“那就是瓦橋關。”
沈清沅沒有接話，目光落在那幾縷黑煙上。城頭有煙卻沒有旗幟，要麼是守軍己經撤了，要麼是城內的煙火尚未熄滅，無論哪一種，都說明關內的情況比預想中更糟。
靖王在馬背上坐了片刻，偏頭看了她一眼：“按原計劃，你帶影五和影七先走，天黑前趕到關下探明虛實。本王率大軍在此地紮營，等你的訊息。”
沈清沅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旁邊的親兵，轉身朝影五和影七的方向走去。影五正蹲在一塊石頭旁啃乾糧，見她走過來便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影七坐在車轅上，用一塊布擦拭袖中的幾根飛針，針尖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沈清沅低聲把靖王的安排說了一遍，影五和影七各自收好東西，三人沒有騎馬，沿著高地北側的坡道繞下去，避開大路，從一片稀疏的矮樹林裡穿行，大約走了半個多時辰，前方的地勢漸漸開闊起來，瓦橋關的城牆輪廓越來越清晰了。
三人潛行到關外一片土坡後面，趴在一叢枯草中往關下望去。關牆比遠看時更高也更破敗，牆體上多處開裂，有幾段明顯是新近坍塌的，磚石散落在牆根底下，還沒人收拾。城頭上的黑煙比方才更淡了一些，但依舊沒有旗幟，也看不見有人走動。
沈清沅的目光在城牆的幾處缺口間移動，記下它們的位置和間距，又掃過關牆根腳堆放的碎石和木料。那些木料堆得很隨意，不像是有意整理的工事，更像是倉促之間用來堵缺口的臨時材料。
“城上沒人？”影五壓低聲音問。
“有，但不多。”沈清沅的目光鎖定了城頭一處垛口後面，那裡有一小片布料被風吹起又落下，顏色灰撲撲的，看不太清是什麼面料，但至少說明城上還有人。她又看了一會兒，確認城頭的守備確實鬆散，沒有巡邏隊，沒有換崗的跡象，那幾縷黑煙的源頭在城東，像是從一處靠近城牆的民居里冒出來的。
“繞到東面看看。”沈清沅低聲說了一句，三人伏低身體，沿著土坡邊緣向東移動。東面的地形比南面更復雜，城牆外有一片荒廢的民居，屋頂塌了大半，斷壁殘垣間長滿了野草，三人藉著殘牆的掩護靠近城牆根。
東牆根下的煙果然是從城牆內側一處燒燬的民居里冒出來的，火勢己經被撲滅了，只餘一些暗紅色的餘燼在瓦礫間閃爍。牆根底下蹲著幾個人影，看衣著是百姓模樣的，正拿著水桶從旁邊的井裡打水澆在餘燼上。
沈清沅伏在一段殘牆後面觀察了片刻，那幾個人影衣衫襤褸，動作遲緩，不像是有組織的守軍。她收回目光，對影五做了個手勢，三人又無聲無息地退回了土坡後面，沿著來路撤回高地南側的營地。
回到營地時天色己經向晚，沈清沅在靖王的營帳中把所見的情況一一稟報：城牆有多處缺口，城頭沒有旗幟，守備鬆散，城東有一處燒燬的民居，殘火尚未完全熄滅，但城門口有百姓進出，不像己經失守的樣子。
靖王聽完她的彙報，在地圖前面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頭看著她：“你方才說，城門口有百姓進出？”
“是的，但進出的人不多，而且都是步行的，沒有牲畜和車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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