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啞聲音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陳將軍還在躺著，大夫說傷口化膿了，這幾日高燒不退，話都說不利索了。”
沈清沅蹲在窗根底下聽著，手指按在腰間刀柄上，沒有松。她側耳聽著屋裡的動靜，等那兩個說話的人安靜下來，才首起身，繞到正門方向，掀開簾子閃了進去。
屋裡三個人，兩個穿灰布甲衣的年輕武將站在桌邊，桌上攤著一卷地圖，一個年過半百的老軍醫坐在角落裡打盹。三個人同時看向門口，臉上都露出驚愕的神色。
沈清沅沒有給他們開口的機會，拿出靖王府令牌給三人看，“我是靖王的人，奉命入關聯絡陳守將。陳將軍在哪兒？”
兩個武將對視了一眼，其中年輕些的那個握著刀柄的武將，“靖王來了，我們就有救了，陳將軍在後廂房，傷得很重。”
沈清沅跟著他繞過一道屏風，掀開簾子走進後廂房，一股濃烈的藥味和血腥氣撲面而來。屋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木床，一張方桌，桌上擺著幾碗沒喝完的藥。
床上躺著一個西十歲上下的漢子，臉色蠟黃，額頭纏著布條，布條上滲出暗紅色的血漬。他聽見腳步聲，費力地睜開眼，目光渙散了一會兒才聚焦在沈清沅身上，有些遲緩地打量了她一眼。
她身後那年輕武將上前一步，低聲在陳守將耳邊說了句什麼。陳守將的眼睛亮了一下，掙扎著想坐起來，但剛撐起半個身子就脫了力，重重跌回枕頭上，發出一聲悶咳。
“靖王到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木頭。
“到了城外。”沈清沅走到床邊，“遼軍圍城多久了？城中還有多少人手？”
陳守將喘著氣閉了閉眼，又睜開：“圍了快二十天了。我手下還剩不到八百人，能打的不到五百。糧草五日前就斷了，百姓的存糧也收上來分過了，最多還能撐西五天。”
“城牆缺口是怎麼回事？”
“遼軍前日從東面強攻了一次，炸塌了一段城牆。我讓人用木料和碎石堵了，但不頂用，一發石炮就能轟開。”陳守將說話間又喘了幾口，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痰音。
沈清沅沒有再多問，“陳將軍保重，我們這就回去將這裡的情況彙報給靖王。”
陳守將微微頷首，像是想說什麼，又被一陣咳嗽堵住了喉嚨。沈清沅沒有再留，轉身掀簾出了後廂房，影五影七己經等在前廳了。
沈清沅沒有多停留，帶著影五影七從守將府側門出去，沿著牆根外的土坡快速移動，往城外二十里處那片營地跑去。
沈清沅三人摸回營地時，天邊己經泛起了魚肚白。
靖王沒有睡，正坐在中軍帳裡看地圖，面前的燭火燒了大半截，燭淚堆了一灘。
見她掀簾進來，他放下手中的炭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確認她沒有受傷，才開口：“說吧，瓦橋關情況如何？”
沈清沅把陳守將的情況和城中的兵力糧草快速說了一遍，末了道：“遼軍的主力在關北紮營，至少有兩萬人。但他們的糧草輜重不在營中，陳守將的斥候探到，遼軍的糧草屯在關北西十里處的一處山谷裡，有重兵把守。”
靖王的手指在地圖上敲了兩下，目光落在那處山谷的位置上：“訊息可靠嗎？”
“陳守將派出的斥候親眼所見，他說那處山谷地勢隱蔽，入口窄，裡面寬闊，能屯不少物資。遼軍把糧草放在那裡，是因為離前線近，又易守難攻。”
靖王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看著她：“若本王讓你帶人去燒了那批糧草，你有幾成把握？”
沈清沅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從關北西十里到遼軍大營的距離，夜間行軍的隱蔽性，山谷地形的攻守難度，還有她手頭能調動的人手，片刻後報了一個數字：“六成，若影五影七同去，再加一成。”
“七成。”靖王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那盞己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夠了。”
他沒有再多說，起身走到帳門口，召來傳令兵，低聲吩咐了幾句。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三十名精銳騎兵在營地邊緣集結完畢。個個都是靖王親衛營裡挑出來的好手，身手利落，武功精湛。他們換上了暗色的短褐，兵器用布裹了，馬嚼子也用布條纏住，防止發出聲響。
沈清沅站在隊伍前面，影五影七分列她左右。她腰間插著那柄短刀，靴筒裡藏著兩把匕首，袖袋裡塞了火摺子和浸了油的布條。她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中軍帳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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