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正坐在書案後批閱公文，見她進來，目光從公文上抬起來，在她手中的青瓷盅上停了一瞬：“怎麼是你送來的？”
“王妃讓清沅替她送來。”沈清沅將參湯放在書案一角，“說今日有些乏了，不便親自過來。”
靖王沒有多說什麼，只點了點頭：“放下吧。”他重新低頭看公文，又像想起什麼似的抬起來看了她一眼，“主院那邊的賬目，理得如何了？”
“王妃在逐項核對，沒什麼問題。”
靖王“嗯”了一聲：“那便好。”他沒有再多說，重新把目光落回公文上。沈清沅也沒有多留，行了一禮，退出了靜心齋。
站在廊下時，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抬步往棲雲院走去。
知夏正在院門口等她，見她回來便壓低聲音道：“大小姐，今日主院那邊又有動靜了。王妃讓人往楊庶妃和蘇庶妃院裡各送了一盒新茶，說是南邊新進貢的。另外還讓人傳了話，說從明日起，府中各院每日的用度支出都要先報主院審批，再行發放，不再像之前那樣每月定額統一撥付了。”
沈清沅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沒有立刻接話。
知夏站在一旁，猶豫了一下，又道：“大小姐，王妃這幾日做的事，像是在慢慢把府中所有事務都攏到主院去，連各院日常採買的細節都要過目。這樣下去，您這邊就徹底插不上手了。”
“插不上手就插不上手。”沈清沅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語氣平靜，“我本來就不想管那些事，她願意管，就讓她管。“
知夏看著她，沒有再問。
沈清沅放下茶盞，目光落向窗外那株翠竹。日光透過竹葉的縫隙落下來，在桌面上灑下細碎的光影。她看了一會兒那片搖曳的綠意，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桌上那捲翻了一半的舊書。
可她心裡清楚，陸清漪做的這一切，不僅僅是要把府中的事都握在手裡。她還有另一層更深的用意，透過讓沈清沅重新過目賬目、時時參詳各院事務，讓靖王看見“沈側妃正在幫正妃打理家務”，從而把沈清沅牢牢綁在自己身邊。
大約是怕她得了王爺的寵，她自己心裡明白自己只是王爺的一個棋子，一個屬下，或者說是一把刀，但這點王妃不知道，王爺不說，她也不好和王妃說。
這樣一來，靖王就算想召沈清沅單獨議事，也會因為這些“正事”而有所顧忌。
日子一天天過去，靖王府在陸清漪的掌控下，漸漸顯出了新的秩序。
各院的月例銀子統一由主院發放，日常用度需提前報批，就連丫鬟婆子的輪休排班，也要經過吳嬤嬤的稽核才能生效。
楊婉君對此毫無異議，每日除了去主院請安，便是關在東跨院裡抄經，足不出戶。
蘇婉倒是鬧過幾回，說她院裡的茶葉不夠喝、丫鬟不夠用，但每次都被吳嬤嬤不軟不硬地擋了回去，說了一通“府中開支需統一核算”的道理，蘇婉也只能咬牙忍下。
沈清沅依舊每日去主院請安，偶爾被陸清漪留下核對賬目或參詳事務，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棲雲院裡看書、練字、翻閱靖王送來的北境軍報。日子過得平淡，倒也不覺得難熬。
這日午後，沈清沅正在窗前翻看一份關於瓦橋關以北防線修葺的進度報告，知夏從外面進來，神色比平日凝重了幾分。
“大小姐，方才吳嬤嬤來了一趟，說王妃請大小姐現在去主院一趟，有要事商議。”
沈清沅放下軍報，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跟著知夏出了棲雲院。日光正烈，穿過迴廊時她的影子被壓得很短，緊緊貼在腳邊。
主院裡氣氛比往日緊繃。正廳的門敞著，陸清漪坐在羅漢床上，面前攤著一隻敞開的紫檀木匣，匣中空空如也。
楊婉君和蘇婉也到了，分坐在下首，兩人臉上都帶著幾分緊張。
沈清沅進門行禮後，在末座坐下，目光掃過那隻空匣子，又看向陸清漪。陸清漪的臉色不太好看，嘴角雖然還掛著慣常的溫和笑意，但那笑意浮在面上，沒有到眼底。
“今日叫三位妹妹來，是因為清漪這裡丟了一樣東西。”陸清漪的聲音比平日沉了幾分，目光緩緩掃過三人，“這隻匣子裡裝的是太后娘娘賞賜的一對玉鐲，昨兒個清漪還戴過，今早起來就不見了。”
蘇婉第一個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急切：“王妃姐姐，您查清楚了嗎？這府裡誰會偷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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