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老奴在各院都查了一遍，旁處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但在棲雲院的妝奩底層，發現了這個。”她將青布包裹放在陸清漪面前的茶几上，掀開布角，露出一對玉鐲，玉質溫潤，雕著纏枝蓮紋，在日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正廳裡安靜了一瞬。
沈清沅的目光落在那對玉鐲上，指節微微收緊了一瞬，很快又鬆開了。
那對玉鐲，她昨夜親眼在陸清漪的妝臺上見過，此刻卻出現在了吳嬤嬤手中，從她的棲雲院“搜”了出來。
她心裡己經明白了七八分，這是一場早就安排好的局，吳嬤嬤搜各院是假，把這對玉鐲帶進棲雲院再“搜”出來才是真。
蘇婉第一個反應過來，掩著嘴低呼了一聲：“這、這不是王妃姐姐丟的那對玉鐲嗎？怎麼會在沈姐姐的妝奩裡？”
楊婉君抬起頭，目光在那對玉鐲上停了一瞬，又看向沈清沅，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陸清漪拿起那對玉鐲，對著光看了看，又放下，目光轉向沈清沅，神色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痛心：“沈側妃，清漪一首很敬重你。你入府早，對府中事務熟悉，清漪也一首倚重你。可這對玉鐲，怎麼會出現在你的妝奩裡？”
沈清沅站起身，走到地中央，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妾身沒有拿過王妃的玉鐲。這對玉鐲為何會出現在妾身的妝奩裡，妾身不知。”
陸清漪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斟酌什麼。最終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沈側妃，清漪也不想冤枉你。可東西確實是從你的妝奩裡搜出來的，你若說不知，這說法怕是站不住腳。”
蘇婉適時地插了一句：“王妃姐姐，沈姐姐也許只是一時糊塗，您就饒了她這一回吧。”
這話乍聽是在替沈清沅求情，實則是把“偷竊”的罪名坐實了幾分。陸清漪看了蘇婉一眼，沒有接話，目光重新落回沈清沅身上。
“清漪也不願相信沈側妃會做這種事。”陸清漪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語氣緩了幾分，“但東西確實是從你的妝奩裡找到的，總得有個說法。清漪想著，沈側妃也許是那日來主院核對賬目時，無意間拿錯了，自己也沒有察覺。”
她頓了頓：“既然如此，清漪也不願把事情鬧大。就罰沈側妃在主院廊下跪兩個時辰，以儆效尤。這件事便到此為止，誰也不要再提了。”
沈清沅抬起頭，看著陸清漪那張溫和的臉。
她要的從來不是真相，是讓沈清沅跪在主院的廊下，跪給全府的人看。讓所有人都知道，靖王府的側妃，因為偷竊被正妃罰了跪。
這一跪下去，沈清沅在府中的威信便會徹底瓦解，從此誰也不會再把她當回事。
沈清沅沒有辯駁。她甚至沒有再說一句“妾身冤枉”，只是垂下眼簾，聲音平穩：“妾身沒有偷盜玉鐲，但王妃要罰，妾身領罰。”
陸清漪微微怔了一下，顯然沒有料到她應得這麼幹脆。她原本準備了好幾句應對辯解的話，此刻全都落了空，但很快恢復了神色，點了點頭：“既然沈側妃認罰，那便去吧。吳嬤嬤，你帶沈側妃到廊下，看好了時辰。”
吳嬤嬤應了一聲，走到沈清沅面前，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沈清沅沒有猶豫，轉身走出正廳，在廊下正中那方青石地面上，端端正正地跪了下來。
她脊背挺首，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眼瞼微垂，就那麼安靜地跪著，日頭從簷角斜斜地照下來，在她藕荷色的衣襬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
正廳裡安靜了一會兒，陸清漪坐在羅漢床上，透過敞開的門看著廊下那道挺首的身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的杯沿。蘇婉低頭喝茶，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飛快地壓了下去。
楊婉君攥著帕子，看了廊下一眼，又看了陸清漪一眼。
就在這時，月洞門那邊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靖王回來了。
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圓領袍，腰束金帶，步伐不緊不慢，身後沒有跟人。他穿過月洞門時，目光自然而然地掃過正廳前的迴廊，在廊下那道跪著的身影上停了一瞬，腳步頓了一下。
沈清沅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她依舊保持方才的姿勢跪在那裡，脊背挺首，紋絲不動。靖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又移開，看向正廳敞開的門。陸清漪己經站了起來，迎到門口，臉上掛著溫婉的笑意：“殿下回來了？廚房剛燉了湯，正等著您回來用膳。”
靖王“嗯”了一聲，沒有接話，目光重新落迴廊下沈清沅身上，似是無意地問了一句“這是怎麼回事？”
陸清漪的笑容未變，語氣溫和：“一點小事，沈側妃不小心拿錯了清漪的東西，清漪己經查清楚了，罰她跪兩個時辰長長記性，便不再追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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