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沒有出來替她說話，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沈清沅心裡很清楚，以靖王的心思，不可能看不出這是一場栽贓，他沒有插手，不是因為相信陸清漪，而是因為她是他的靖王妃，是這個府裡的女主人，而自己不過就是一個奴而己。
他若當眾替沈清沅說話，就是打正妃的臉，就是告訴全府的人，正妃的話在靖王府裡不算數。這個局面，對誰都沒有好處，所以他選擇沉默，選擇裝作沒有看見。
日頭漸漸偏西，兩個時辰終於到了。吳嬤嬤從正廳裡出來，站到廊下，面無表情地說了一聲：“時辰到了，沈側妃起來吧。”
沈清沅試著動了動膝蓋，一陣痠麻從腿根蔓延到腳尖，幾乎站不起來。她雙手撐了一下地面，緩緩站起身，膝蓋處傳來一陣鈍痛。她沒有揉，也沒有彎腰，只是站在原地穩了穩身形，等那股痠麻過去，才邁步往正廳的方向走了一步。
進入正廳，她朝正在桌邊喝茶的陸清漪行了一禮：“妾身己經領完罰了，多謝王妃寬宥。”
陸清漪放下茶盞，笑了笑：“沈側妃辛苦了，回去歇著吧。膝蓋若是不舒服，讓丫鬟拿熱帕子敷一敷。”
沈清沅垂下眼簾：“多謝王妃關懷。”
她首起身，轉身沿著迴廊往外走。經過靖王身邊時，她的餘光看見他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隨即又鬆開了，像是無意間的動作。她沒有停步，沒有回頭，穿過月洞門，身影消失在迴廊拐角。
棲雲院的門虛掩著。知夏正在院門口踱來踱去，見她回來快步迎上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聲音發顫：“大小姐，您怎麼樣？”
沈清沅擺了擺手：“沒事。”
她走進屋裡，在床沿坐下，膝蓋彎下去的那一刻，一陣鑽心的疼從膝骨蔓延開來。她咬著牙沒有出聲，等那陣疼過去了，才低頭捲起裙襬看了一眼，膝蓋上青紫了兩塊，邊緣泛著暗紅色的淤血。
知夏端著熱水進來，眼眶紅紅的，卻忍著沒掉淚：“大小姐，方才奴婢聽說吳嬤嬤從您妝奩裡搜出了玉鐲。那東西根本就不在咱們院裡，她是怎麼搜出來的？”
沈清沅將膝蓋重新用裙襬蓋住：“她帶進去的。”
知夏一愣，隨即臉色煞白：“那您為什麼不解釋？為什麼認罰？”
“解釋什麼？”沈清沅靠在床頭，“東西從我的妝奩裡搜出來，我說不是我的，誰會信？辯解得越多，越顯得我心虛。我跪了兩個時辰，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她想要的無非是這個結果，我給了她，她就不會再咬著不放。”
知夏沉默了很久，咬了咬唇，沒有再追問。她擰了熱帕子，小心地敷在沈清沅的膝蓋上，動作又輕又慢。
窗外，暮色漸漸沉了下來。
沈清沅靠在床頭，膝蓋上的熱意慢慢滲進去，她閉上眼睛，腦海裡卻清晰地浮現出方才在正廳裡的那一幕，靖王坐在桌邊，端著湯碗，目光穿過敞開的門落在她背上，又移開了。
“知夏。”她開口。
知夏抬起頭：“大小姐？”
“今晚把院子裡的門都關好，早一些歇息，不必等我了。”
知夏應了一聲，替她放下帳子，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沈清沅躺在帳中，膝蓋上的鈍痛還在一下一下地跳動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敲打著她的骨縫。她睜著眼看著帳頂，那片藕荷色的素綾在月光中泛著淡淡的銀白色光暈。
第二天清晨，沈清沅照常去主院請安。她換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膝蓋上的傷還疼著，但走路時步子己經看不出異樣。
陸清漪今日穿了一件淺青色的家常褙子，正坐在羅漢床上喝茶，見她進來便笑著招了招手，像是昨日罰跪的事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
沈清沅在她下首坐下，接過丫鬟遞來的茶喝了一口，面色如常。陸清漪放下茶盞，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想從她的神色裡看出什麼端倪來。但她什麼也沒看出來，沈清沅面色平靜，既沒有委屈，也沒有怨懟，更沒有討好。
“沈側妃的膝蓋可好些了？”陸清漪問。
“多謝王妃關心，己經好多了。”
陸清漪點了點頭，“你也別怪我罰你，這麼大的家，無規矩不成方圓。昨天若不罰你，其他的奴才接著效仿，明天還不一定出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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