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玉梳，站起身走到窗邊。夜風從窗欞的縫隙裡透進來，吹動她鬢邊一縷碎髮。她伸手將那縷碎髮攏到耳後，目光落在沉沉的夜色中：“只要殿下信我，沈清沅再怎麼得殿下的看重，終究越不過我。”
“王妃英明。”吳嬤嬤在她身後站定，聲音裡帶著幾分欣慰，“老奴入府這些時日，最怕的就是王妃心急，反倒讓殿下生出疑心。如今王妃能想明白這一層，老奴便放心了。說到底，正妃就是正妃，位份擺在那裡，沈側妃再有本事，也翻不出王妃的手掌心。”
陸清漪轉過身來，看著吳嬤嬤，神色恢復了那種慣常的溫和從容：“那便按原定的路數走。”
“那玉鐲的事？”
“玉鐲的事到此為止。”陸清漪走回妝臺前坐下，重新拿起玉梳，對著銅鏡慢慢梳理著髮尾，“我罰也罰了，她跪也跪了，府中上下都看見了。再咬著不放，反倒顯得我心胸狹窄。就讓她以為這件事過去了，日子還長，我不急在這一時。”
吳嬤嬤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福了一福，轉身去外間沏安神茶了。
陸清漪獨自坐在妝臺前，銅鏡裡映出一張在燭光中格外清晰的面容。她伸手撫了撫自己的臉頰，指尖沿著下頜的線條緩緩滑落，最終停在鎖骨上方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皮膚上。
“沈清沅，”她對著銅鏡裡自己的倒影，極輕地說了一句，“你替殿下擋過箭又怎樣？他今日沒有替你說話。”
她把玉梳放在妝臺上，吹滅了燭火。黑暗中她的輪廓在月光中變得模糊而柔和，她站了片刻，才轉身走向床榻，放下帳子，合上了眼睛。
窗外起了風，竹葉沙沙地響了一陣，又安靜下來。主院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了，整座靖王府沉入夜色，像是覆上了一層無聲的罩子。
第二天清晨，沈清沅照常去主院請安。她換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膝蓋上的傷還疼著，但走路時步子己經看不出異樣。
陸清漪今日穿了一件淺青色的家常褙子，正坐在羅漢床上喝茶，見她進來便笑著招了招手，像是昨日罰跪的事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
沈清沅在她下首坐下，接過丫鬟遞來的茶喝了一口，面色如常。陸清漪放下茶盞，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想從她的神色裡看出什麼端倪來。但她什麼也沒看出來，沈清沅面色平靜，既沒有委屈，也沒有怨懟，更沒有討好。
“沈側妃的膝蓋可好些了？”陸清漪問。
“多謝王妃關心，己經好多了。”
陸清漪點了點頭，“你也別怪我罰你，這麼大的家，無規矩不成方圓。昨天若不罰你，其他的奴才接著效仿，明天還不一定出什麼事。”
“妾身明白。”沈清沅站起來行了一禮。
陸清漪點點頭，又說了幾句家常，便端茶送客了。沈清沅起身行禮，退出了主院。
日光從東邊的屋簷上斜斜地照下來，將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細長而安靜。她沿著迴廊往回走，步子不緊不慢。昨晚膝蓋上那片青紫，今日己經腫得更高了些，走起路來一扯一扯地疼。知夏幾次想上前扶她，都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她回到棲雲院時，雲舒正蹲在院子裡澆花，見她回來便站起身來，看了一眼她的臉色，小聲問道：“大小姐，您還好吧？”
“沒事。”沈清沅走進屋裡，在窗前坐下，接過知夏遞來的茶喝了一口，“該做什麼做什麼，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
雲舒還想再說什麼，見沈清沅神色平靜，便嚥了回去。沈清沅坐在窗前，日光透過竹葉的縫隙落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影。她抬手端起茶盞，看著窗外的翠竹在微風中輕輕搖晃。
陸清漪昨日這步棋走得不算高明，但有效。她選了一個誰也無法當場反駁的時機，玉鐲是從沈清沅的妝奩裡搜出來的，人贓並獲，沈清沅無法抵賴。
而靖王的沉默，也給了她繼續伸手的底氣，沈清沅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膝蓋上的鈍痛還在，但她的心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
暮色漸濃，棲雲院的燈火亮了。沈清沅在燈下坐了很久，目光落在那捲書頁上，一頁也沒有翻動。
她聽見院門被輕輕叩了三下，雲舒起身去開門，顧衍之走進來，略一拱手，“沈側妃，殿下讓您今晚去一趟靜心齋。”
沈清沅微微一頓：“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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