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清漪入府時日尚短，她怕你分寵，更怕你在這府里根基太深，她這個正妃說話不響。說到底，她是在這深宅裡沒有底氣，才急著要壓你一頭。”
沈清沅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靖王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語氣比方才緩了幾分：“清漪這些年一首在道觀裡清修，對人情世故、內宅往來，終究是生疏了些。她今日做的事，說到底是一個正妃急著立威，想要鎮住場面，卻找錯了法子。本王若當眾替你說情，便是拆她的臺，拆了之後這座府裡就沒人聽她的了。”
沈清沅微微頷首：“妾身明白。”
靖王看著她，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像是想確認她是真的明白，還是嘴上說著明白、心裡其實在記恨。他看了好一會兒，像是確認了什麼，才收回目光，伸手從書案下方的抽屜裡取出一隻扁平的紫檀木匣，放在桌上，推到沈清沅面前。
“這件事，是清漪做得過了。本王替她還你一份心意。”
沈清沅低頭看著那隻木匣，沒有急著開啟。靖王也沒有催她，只是端起茶盞慢慢喝著。
她伸手揭開匣蓋，裡面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絨布上嵌著一整套赤金頭面，步搖、簪子、耳墜、鐲子、項圈，件件做工精細，在燈下泛著溫潤的金光，一看便知是宮造的手藝。旁邊還壓著一疊厚厚的銀票，沈清沅目光掃過，數額不小，應該有上萬兩。
她抬起頭看著靖王。
靖王放下茶盞，目光落在那套頭面上：“這套頭面是內務府早年制的，一首收在庫裡，銀票你拿著，平日裡若有需要打點的地方，不必從你自己的嫁妝裡出。”
沈清沅的目光在那套頭面上停了一會兒，又看了看那疊銀票，沒有伸手去拿。
“殿下，清沅不缺首飾，也不缺銀子。”
靖王看著她，“本王知道你不缺。但這是本王賞你的，你收著便是。”
沈清沅沉默了一瞬，她沒有再推辭，伸手將匣蓋合攏，將整隻木匣捧在手中：“妾身謝過殿下。”
靖王點了點頭，重新拿起桌上那捲軍報翻看起來，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沈清沅也沒有再多留，行了一禮，便從側門退出了靜心齋。
夜色沉沉，棲雲院的燈火在遠處溫暖地亮著。
她穿過窄巷，推開棲雲院的後門，無聲無息地回到自己的屋裡。知夏正坐在廊下等著，見她回來便站起身來，目光在她懷中的木匣上停了一瞬，沒有多問，只低聲道：“熱水還溫著，大小姐洗把臉早些歇著吧。”
沈清沅點了點頭，走進屋裡，關上房門。她將那套赤金頭面從匣中取出，就著燭火仔細看了一遍，確實是內務府的做工，金絲細密，珠玉圓潤，每一件都是極好的成色。她又將那疊銀票數了數，一萬兩，不是小數目。
她把頭面和銀票重新放回匣中，合上蓋子，收進妝奩底層的暗格裡，和那對白玉鴛鴦佩、羊脂玉珏放在一處。
合上暗格時，她的手指在暗格邊緣多停了一瞬，才將蓋子徹底合攏。
清晨，沈清沅照舊去主院請安。
陸清漪今日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褙子，髮髻上簪了一支素銀簪，神色如常，笑意也溫和，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沈清沅也在她下首坐下，接過茶盞慢慢喝了一口。楊婉君和蘇婉分坐兩側，各自端著茶盞，誰也沒有提昨日罰跪的事。
“沈側妃今日氣色好多了。”陸清漪端著茶盞笑了一下。
“多謝王妃關懷，己經好多了。”
陸清漪點了點頭，目光在沈清沅臉上停了一瞬，像是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又像只是隨意一掃。見沈清沅神色如常，她也沒有再多說，轉而問起楊婉君抄經的進度。
請安結束後，沈清沅沿著迴廊走回棲雲院。
三日後，蘇婉又來了一趟棲雲院。
她穿了一件桃紅色的褙子，妝容精緻，笑容滿面，手裡捧著一碟新做的桂花糕，像是來串門子的。沈清沅正在窗前看書，見她來了便放下書卷，讓雲舒上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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