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沅站起身，行了一禮：“妾身知道王妃是為妾身好。避子湯的事，是殿下定下的規矩，妾身不敢違逆。”
陸清漪的目光微微一沉，面上卻還是那副溫和的笑意：“既然沈側妃這麼說，那便算了。”
沈清沅又行了一禮，退出了主院，她在廊下站了片刻，才抬步往回走。
陸清漪方才那番話，表面上是關心，可細品之下，卻帶著一層她不願意深想的意味，她好像在試探自己對避子湯的態度。
當天夜裡，沈清沅把知夏叫到屋裡，關上房門。“王妃今日忽然提了避子湯的事，問我要不要停。”
知夏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大小姐覺得，王妃這是好意，還是另有打算？”
沈清沅坐在窗前，沒有回頭，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她的衣襬上鋪了一層清冷的光：“她不是真的關心我的身子。她是在試探，看我有沒有想要孩子的念頭。”
知夏沉默了片刻：“那您是怎麼回的？”
“我說這是殿下定的規矩，不敢違逆。”沈清沅轉過身來看著她，“我若露出半分猶豫，她就會有別的動作。”
知夏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她起身替沈清沅添了一盞熱茶，放回桌上，又退到一旁站定。
沈清沅端起茶盞，沒有喝，只是握在掌心裡暖著手指，陸清漪的試探不會只有這一次。她既然提了避子湯，就說明她己經把目光落在了這件事上。沈清沅不知道她下一步會做什麼，但防備總是沒錯的。
這樣又過了幾日，深夜。
靖王這日難得歇在棲雲院，處理完軍務過來時己近亥時。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寢衣，頭髮散著，沒戴冠，比白日里冷肅的模樣柔和了不少。沈清沅替他斟了一盞溫茶，兩人在燈下說了幾句北境軍報的事，他翻了幾頁她批註過的文書，隨口誇了一句“批得不錯”，便吹了燈歇下。
次日清晨，靖王照舊天不亮就走了，走時她還沒醒，只聽見帳外極輕的腳步聲和門扉合攏的聲響，再睜眼時，天光己經大亮了。
不過片刻，院外就傳來雲舒的通報聲，丫鬟翠兒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來了。
“沈側妃，”翠兒福了一福，聲音脆生生的，“王妃說，昨夜殿下在您院裡歇了，按規矩，這碗避子湯該給您送來。”
沈清沅坐在妝臺前，回過身來。翠兒己經將青瓷碗放在桌上了，藥湯冒著白氣，湯色濃褐，氣味與平日喝的避子湯確有幾分相似，但又不太一樣，她沒有立刻喝，先低頭又嗅了一下，那股底味確實不像從前。她曾在暗衛營學過辨認尋常毒物和迷藥的氣味，雖然算不上精通，但幾年下來，對這些不尋常的氣息己經格外警覺，這碗湯藥裡可以確定的是沒有毒藥，應該都是些尋常的藥。
沈清沅不再猶豫，端起碗，將那藥一口氣喝完，翠兒看著她將藥喝完，又將藥碗收起來，和沈清沅行了一禮後離開了。
“雲舒。”沈清沅語氣平靜，“今日煎藥，誰在灶前守著？”
雲舒一愣，想了想才道：“奴婢去廚房端藥時，翠兒說她今日來得早，己經煎好了。還說王妃換了新方子，藥性溫和些，但煎法比從前講究，須得小火慢熬，不能離人，所以今日是她親自守著煎的，沒讓旁人插手。”
沈清沅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你去找知夏，讓她悄悄去一趟廚房，把今日煎藥的藥渣偷一些回來，小心些別讓人發現。”
雲舒見她神色不對，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也不敢多問，轉身便出了門。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知夏回來了，臉色不大好看，手裡攥著一隻油紙包。
“大小姐，奴婢趁大家都不在，從藥渣筐裡偷了些出來。”知夏將油紙包放在桌上，壓低聲音道，“廚房那邊今日確實換了一批新藥材，奴婢看見舊方子的幾味藥己經收起來了，新藥材碼在另一隻筐裡。”
沈清沅沒有接話，開啟油紙包，撥開裡面黑褐色的藥渣，湊近聞了聞。藥味混雜，她也沒辦法分辨。
“知夏，你明日一早，把這包藥渣送去柳安堂，讓掌櫃的看看，這裡頭有沒有什麼不該有的東西。”沈清沅將油紙包重新包好，遞給她，“不必驚動旁人，悄悄去，悄悄回。”
知夏接過藥包，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便退下了。
第二日午後，知夏回來了。她進門時臉色不太好，走到沈清沅身邊，壓低聲音道：“大小姐，掌櫃的看了那包藥渣。他說那張新方子本身沒問題，這幾味藥確實是溫和的避子湯方。但藥渣裡有一味‘獨活’，下得卻重了些，若是長期服用，會傷及女子根本。掌櫃的原話是：‘若是身子底子弱的，連續喝上三五個月，怕是再難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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