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門出去了，腳步聲沿著迴廊漸漸遠去。
陸清漪獨自坐在正廳裡，手裡握著那盞涼透了的茶，沒有喝，就那麼端著，目光落在窗外的天光裡。吳嬤嬤從門外進來，腳步比平日輕了許多，走到她身側站定，聲音壓得極低：“王妃，殿下方才的話，老奴在廊下都聽見了。”
陸清漪沒有抬頭：“你覺得，他信了沒有？”
吳嬤嬤沉默了一瞬：“殿下沒有當場發作，說明他心裡還有疑慮。但這件事若再深查下去，怕是不好收場。老奴那玉佩，當時去城外後巷僱人時，確實還掛在腰上，可能太著急，落在了那邊，被殿下的人找到了。”
“你說他有沒有可能懷疑我？”
“殿下是疑心重的人，只是王妃方才那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殿下就算有疑慮，暫時也不會再深究。”
陸清漪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窗邊，目光落在那株在晨光中舒展著葉片的玉蘭上：“玉佩的事，你處理乾淨了嗎？”
“老奴拿到玉佩後就丟到了城外溪水裡，那水是活水，早不知衝到哪裡去了。殿下的人就算去找，也找不到了。”
“那就好。”陸清漪轉過身來，重新走回羅漢床前坐下，端起那盞己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他今日來問這一趟，己經是在敲打我了。往後做事，要更小心些。”
吳嬤嬤微微頷首：“老奴省得。”
陸清漪沒有再說話。她端著那盞涼茶，一口一口地喝著，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玉蘭葉上，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從容的神色，只是握著杯沿的指尖微微泛白。
吳嬤嬤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分量：“殿下沒有責怪王妃？”
“沒有。”
吳嬤嬤明顯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下來：“那便好。殿下沒有責罰，說明殿下心裡還是向著王妃的。至於沈側妃那邊，殿下既然沒有追究，這事便算是揭過去了。”
“他沒有責罰我，”陸清漪的聲音不高不低，“但他也沒有說這件事就這麼算了。他只說‘以後不要再用了’。吳嬤嬤，你說他這是在給我留面子，還是在警告我？”
吳嬤嬤張了張嘴，一時沒有接上話。
陸清漪沒有等她回答，站起身走到妝臺前，對著銅鏡慢慢取下鬢邊的簪子。鏡中的女子面容平靜，眉眼間帶著一絲她自己也未必察覺的冷意：“沈清沅到底替他做過什麼，值得他這樣護著？”
吳嬤嬤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位置，斟酌了片刻才開口：“王妃，老奴在宮裡待了三十多年，見過不少這樣的情形。有些事，殿下不是真的願意護著，只是礙於情面不好發作。等風頭過了，自然就淡了。”
陸清漪轉過身來，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吳嬤嬤，目光平靜，卻讓吳嬤嬤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瞼。
“那你說，殿下今日來問我避子湯的事，是在發作，還是在走過場？”
吳嬤嬤沉默了。
陸清漪沒有等她回答，重新轉回去對著銅鏡，拿起妝臺上那把玉梳，一下一下地梳理著垂落肩頭的長髮。她的動作很慢，每一個動作都透著極度的剋制。
“他不發作，不是因為他不生氣。是因為他還在意我這個正妃的臉面。可他會記住的。”她將玉梳放下，“今日這件事，會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就算他不說，往後我做什麼事，他都會多留一個心眼。”
吳嬤嬤站在她身後，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陸清漪對著銅鏡理好鬢邊的碎髮，站起身，理了理衣襬：“避子湯的事，既然殿下說了不要再用了，那就停了吧。去告訴廚房那邊，沈側妃的藥以後照舊按方子熬，不必再加什麼了。”
“可若沈側妃真的有了身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