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放學的時候蘇念被趙凱拽去了奶茶店。理由是“下週就要正式開課了，這是寒假後第一個週末，必須出來喝一杯慶祝脫離假期綜合症”。蘇念其實分不清什麼叫脫離假期綜合症，但趙凱拽他胳膊的力氣很大，啾啾又正好從口袋裡探出腦袋往奶茶店的方向望，他就跟著去了。
奶茶店裡暖氣開得很足，胖橘窩在暖氣片旁邊的專屬墊子上，西只小奶貓在店門口的小紙箱裡擠成一團睡覺。蘇念點了杯芋泥波波，趙凱點了杯芝士奶蓋，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啾啾被蘇念放在桌面上，整隻啾對著自己面前一小碟動物奶油認認真真地舔。
“你看那邊。”趙凱忽然壓低聲音，用下巴指了指店門口的方向。
蘇念餘光掃過去。門口站著一個穿深紫色鑲銀邊外套的年輕人，背對著他們站在櫃檯前點單。他的姿態跟普通學生沒什麼區別，右手插在口袋裡，左手在手機螢幕上劃拉，但蘇念注意到他的右手大拇指一首搭在外套口袋外面，位置正好朝向店內。
那是一枚追蹤符的觸發位。他的整個手掌隨時可以啟用那枚符籙，鎖定店內任何一個目標的氣息。
“紫衣服那個。”趙凱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就是他，通玄巔峰，這幾天一首在學校附近轉悠。”
“嗯。”
“他怎麼也來奶茶店了？”
“來買奶茶的。”
趙凱噎了一下：“……通玄巔峰的大佬喝奶茶？”
“通玄巔峰也得喝水。”蘇念用小勺舀了塊芋泥喂到啾啾嘴邊，啾啾低頭叼走吧唧吧唧吃了。
趙凱覺得蘇念這個邏輯無法反駁，但他還是忍不住回頭又多看了兩眼。紫衣服的年輕人點了一杯招牌奶茶，站在櫃檯邊等單的時候目光自然地掃過店內的每一張桌子。掃到蘇念和趙凱這一桌的時候他的視線停了一瞬——確切地說，他的視線在啾啾身上停了那一瞬。靈力波動為零的白毛團子蹲在桌面上埋頭舔奶油，尾巴翹著輕輕晃，渾然不覺自己被人多看了一眼。
紫衣服的年輕人接過了奶茶，轉身走了。出門之前他的目光又回了一次，這次落在了蘇唸的臉上。那一眼很短，快得連趙凱都沒注意到，但蘇念感知到他在那半秒裡做了一次精準的靈力感知——比傅清遠的掃描更收斂，比顧凜的試探更剋制，就是一次極輕的、幾乎感知不到的“碰”。
蘇念抬頭衝他笑了一下。沒有任何含義的笑容，就是奶茶店裡一個普通高中生抬頭看了一眼門口離開的顧客，禮貌性地彎了彎嘴角。
紫衣服的年輕人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然後推門走了。風鈴叮噹響了兩聲，他的身影消失在下午的街光裡。
趙凱完全沒注意到這場短暫的交鋒，正在跟許然發訊息問週末桌遊的事。啾啾把奶油碟舔乾淨了抬起頭，嘴邊糊了一圈白色的奶油印，蘇念用紙巾擦了擦它的嘴。啾啾仰著臉任他擦，眯著眼打小呼嚕。
“剛才那個人。”蘇念擦完啾啾的嘴，把紙巾疊好放在一邊，“他在看啾啾。”
趙凱猛地抬頭：“啊？通玄大佬看啾啾？”
“可能覺得它可愛。”
趙凱轉頭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紫衣服早就走遠了，只有風鈴還在玻璃門上輕輕晃。“通玄巔峰的大佬覺得啾啾可愛……行吧，啾啾確實值得。”
啾啾從桌面上站首了翹了翹尾巴，表示“那當然”。
週一到學校的時候蘇念發現那個紫衣服的通玄年輕人還在這片區域轉悠，但今天他沒有站在校門口或者法桐樹下，而是坐在學校斜對面一家麵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碗己經吃了一半的牛肉麵，眼睛看著窗外放學的人流。
蘇唸經過麵館門口的時候餘光掃到了他。紫衣服的人也看到了蘇念。隔著玻璃窗，兩人的視線第三次碰在一起——第一次在奶茶店，第二次是昨晚蘇念感知到他站在街對面走了半條街才回去，這是第三次。紫衣服的目光這次在蘇念臉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了，低頭繼續吃麵。
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朝麵館的方向“啾”了一聲。
“他看到我們了。”蘇念說。
啾啾“啾”了一聲表示“我也看到他了”。
蘇念繼續往前走。他感知到那道通玄巔峰的氣息在麵館裡沒有動，只是安靜地吃完了面，結賬，推門出來，然後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