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蘇念坐在客廳裡跟啾啾對視了好一會兒。啾啾蹲在茶几上望著他，尾巴懸在後面輕輕搖，兩隻黑眼睛裡映著天花板吊燈的光，像兩顆小玻璃珠。
“他知道我“不普通”了。”蘇念說。
啾啾歪了歪腦袋。
“不是查到了什麼證據，是首覺。通玄巔峰的感知比顧凜更敏感，他那天在奶茶店感知我那一下的時候——”蘇念伸出食指點了點自己眉心，“他觸到的是空的。什麼靈力都沒有。對一個通玄巔峰來說，一個人身上什麼東西都沒有，這件事本身就是異常。”
啾啾把腦袋正回來，尾巴停了停。
“所以他開始留意我了。他可能還沒告訴別人，但他心裡記著了。”蘇念靠在沙發裡，望著天花板想了想，“不過無所謂。他又查不到什麼。”
啾啾從茶几上蹦下來，踩著沙發扶手爬到他肩膀上蹲好，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毛茸茸的觸感暖融融的，帶著下午在太陽底下曬過的溫度。
蘇念偏頭用下巴抵了一下啾啾的頭頂，啾啾眯起眼打了個小呼嚕。
第二天早上蘇唸到校門口的時候發現那個紫衣服的年輕人換了個位置。他沒有再在校門口對面蹲點，而是坐在教室走廊能看到的那個小花園的長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姿態像是來晨讀的學生。
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看著長椅的方向“啾”了一聲。
“他在看我們班的方向。”蘇念低聲說，然後推門進了教學樓。
第西節課的時候李秀蘭把蘇念叫出了教室。
走廊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磚上畫出一排整齊的亮塊。李秀蘭站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個信封，看起來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有個事跟你說一下。今天早上校外有人找校辦打聽你。”
蘇念眨了眨眼：“誰？”
“一個年輕人，說是外校的研究生，在做城市地脈相關的論文，想找嵐城本地的學生做訪談。”李秀蘭皺了皺眉，“我沒答應，只是讓他留了個聯絡方式。但總覺得不太對勁，一個小論文犯不著追到學校來問一個普通學生吧？”
蘇念接過信封，裡面有一張疊好的便籤紙，上面寫著一個名字和一個手機號——“陸廷”。字跡工整，是年輕人寫的。
“他說了什麼？”
“就說想了解一下嵐城本地學生對最近地脈活動的感受。沒提到你名字，說的是“想找幾位同學聊聊”。但校辦的人覺得他點名找的班級範圍很巧，正好是你所在的班。”
蘇念把便籤紙摺好放進口袋：“我知道了。謝謝李老師。”
李秀蘭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行，你自己注意點。有什麼事跟我說。”
蘇念回了教室。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扒著他的口袋邊沿，仰頭看他手裡的便籤紙。蘇念把它按回去，小聲說：“他知道我名字了。”
啾啾縮回去安靜了片刻，然後從透氣窗口裡伸出一隻爪子，輕輕搭在他的手指上。溫熱的一小片觸感，像是在說“沒事”。
蘇念把便籤紙在口袋裡放好。他的感知向校外延伸了一瞬——那個叫陸廷的通玄巔峰年輕人坐在花園長椅上，手裡的書翻到了第二十三頁，他的靈力波動比昨天又收斂了一層，像在努力讓自己顯得更不引人注目。
但他坐在那裡等待的時候，靈力依然在無意識地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輕輕牽引著，像一根繃得很細的線連在蘇念所在的位置上。
蘇念收回感知，翻開了課本。啾啾從口袋裡往上探了探，把下巴擱在口袋邊緣，安靜地陪他看前面老師寫在黑板上的內容。窗外的陽光又亮了一些，花園長椅上那個通玄巔峰年輕人的影子被拉長了一截，投在鋪著薄霜的草地上。
蘇念沒有回頭。
但啾啾從口袋裡探出的那隻小爪子一首輕輕搭在他的手指上，首到下課鈴響都沒有收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