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演練……”趙凱低聲說,“這哪是演練啊,這是提前告訴咱們可能會有事吧。”
許然在旁邊攥著筆沒說話。周明靠著椅背盯著天花板發呆。
凌清月坐在前排,脊背挺首,目光落在講臺上李秀蘭身後的白板。白板上寫著一行字“下週安全演練安排”,粉筆字下面畫了一條紅色的波浪線。凌清月的目光從那條波浪線上移開,轉頭往教室後排掃了一眼。
蘇念正在拿紙巾擦啾啾鼻尖上沾的餅乾屑。啾啾仰著臉一動不動地讓他擦,喉嚨裡發出細小的、滿足的呼嚕聲。窗外正好有一縷薄薄的夕陽照進來,落在啾啾剛被擦乾淨的鼻尖上,黑亮亮的一小顆,像嵌了一顆迷你的黑珍珠。
凌清月轉回頭去了。
週五早上雪停了。這是入冬以來第一個完整的晴天,天藍得像被雪洗過一遍,太陽掛在天上明晃晃地照著整座白茫茫的城市。學校操場上的積雪被體育老師帶著學生們剷出了一條條通道,露出下面灰褐色的地面。
蘇念踩著雪融後的溼路走到銀杏樹底下。樹己經完全禿了,光禿的枝椏在藍天的映襯下顯出清晰的墨色輪廓。啾啾從口袋裡跳出來在樹根旁邊的溼地上踩了兩腳,被冰得“啾”了一聲蹦回蘇念腳背上。
蘇念把它撈起來用紙巾擦了爪子上的泥水。啾啾縮在他掌心裡蹭了蹭他的指縫,然後朝銀杏樹的方向“啾”了一聲,聲音很輕。蘇念順著它的視線看了看那棵光禿的樹。第一次帶啾啾到這棵樹下的時候銀杏葉還金燦燦地鋪了滿地,啾啾一頭扎進去刨出一個大坑。現在葉子全沒了,只剩樹幹在冬天裡沉默地站著。
“明年春天還會長。”蘇念說。
啾啾轉回頭看他,黑眼睛裡映著藍天和枝椏的影子,看起來認認真真地聽懂了。
他回去上課的路上經過公告欄,發現地脈圖又更新了。嵐城高中所在的區域還是黃色,但那個黃色比上週更深了一點點,像誰用同一支彩筆畫第二遍的時候加了力道。紅色區域從城郊向城區擴大了半圈,裂隙標註的位置旁邊多了一個小字批註:“建議關注。”
蘇念站在公告欄前看了兩秒,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發給顧凜,附了一句:“這個圖需要我幫忙調一下嗎?”
顧凜回得很快:“暫時不用。”
蘇念看了看那條回覆,鎖屏把手機收回口袋。啾啾從裡面探出爪子扒了一下他的手機殼邊沿,像是確認那個會發光的方塊己經被收好了,然後縮回去繼續暖著。
週末的時候趙凱真的把南方行的票訂了。他在群裡曬出機票截圖,出發日期是寒假正式開始後的第三天,目的地是東南沿海的一座濱海城市。許然跟了單,周明也跟了單,林曉說還在跟家長商量但大機率能去。沈如那邊問要不要單獨組一個嵐華的小隊跟他們在海邊碰頭。
“這下真成聯校賽團建了。”趙凱在群裡說,“就差凌姐了。”
凌清月沒有回覆那條。但蘇念在週六下午經過城西老槐樹的時候感知到她在樹底下打坐,周身的靈力運轉比平時沉了幾分,像一個人正在認真思考什麼重要的決定。她旁邊放著一個敞開的揹包,裡面露出半截疊好的夏裝。
蘇念收回感知,踩著積雪厚厚的人行道繼續往前走。啾啾趴在他肩膀上,穿了一件新的淺藍色小斗篷,兜帽邊緣縫了一圈白色的絨毛邊,看起來像一小片從冬天裡移植過來的雲。
“他們都去。”蘇念側頭對啾啾說。
啾啾把腦袋往他頸窩裡拱了拱,打了一個小哈欠。
“凌清月應該也會去。”
啾啾的耳朵抖了一下,沒睜眼。
“到時候海邊很熱鬧。”
啾啾從頸窩裡抬起腦袋,黑眼睛亮了亮,尾巴尖從斗篷邊緣伸出來晃了兩下。它喜歡的不是海邊本身,它喜歡“熱鬧”和“跟蘇念一起”這兩個要素。組合起來就是滿分。
蘇念繼續走在雪後的街道上。陽光從頭頂的藍天上毫不吝嗇地傾瀉下來,把積雪照得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地底深處那道呼吸還在繼續,頻率比顧凜來那晚又快了半拍。封印上的裂紋又多了幾道,那根靈力絲線繃得更緊了,像一根越拉越細的橡皮筋。
但他還能撐。
撐到南方行回來綽綽有餘。
蘇念在下一個路口拐彎,走進陽光裡,淺藍色斗篷裡那團毛球暖融融地貼著他的脖子,在初冬晴朗的天光下打起了綿長的小呼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