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來得悄無聲息。
氣溫一夜之間從“春天末尾的溫吞”跳到了“初夏前兆的微燥”，教室裡的窗戶從半開變成了全開，操場上空浮著楊樹新絮，被風捲成一團團淡白色的絨球在陽光裡飄來飄去。啾啾換上了第三套春末裝——一件米白色的薄紗小斗篷，領口縫了一圈淺綠色的細邊，整隻啾看起來像一團化了淡妝的棉花。
趙凱最近的焦慮值肉眼可見地回升了。原因很簡單——距離高三畢業只剩不到兩個月了。
“我想好了，我不去省城。”趙凱週三中午端著餐盤坐到蘇唸對面，筷子懸在半空，“我要報嵐城本地的超凡學院。離家近，還能跟家裡人住一起。”
蘇念把自己餐盤裡的雞腿夾給膝蓋上的啾啾：“之前不是一首說想去省城嗎？”
“想歸想，真要填志願的時候又是另一回事了。”趙凱把筷子戳進飯裡攪了攪，“我媽身體不好，離家太遠照顧不到。而且嵐城本地學院也不差，通玄境就能畢業當導師，夠用了。”
啾啾叼住雞腿啃了一口，抬頭看了一眼趙凱，尾巴輕輕擺了擺，像是在認真聽他說話。
許然端著碗在對面坐下：“你想好了就行。我反正要去白城，那邊的靈植系全國排前三。”
“周明呢？”
“周明報省城，李響也是。林曉留嵐城。”
趙凱算了一圈，抬頭對蘇念說：“那你呢？你這成績……”他斟酌了一下措辭，“……你打算怎麼辦？”
蘇念正在把第二塊雞腿肉撕成小條喂啾啾，聞言想了想：“還沒想。”
“還沒想？馬上要填志願了啊！”
“那到時候再填。”
趙凱噎住了。許然在旁邊搖了搖頭：“你別問他了，他到時候肯定隨便填一個能讓他繼續每天逛街遛啾啾的學校。”
啾啾從雞腿肉裡抬起頭衝許然“啾”了一聲，顯然對這個評價表示高度贊同。許然笑了一聲，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自己碗裡。
週五下午最後一節是班會課。李秀蘭站在講臺上發了一沓志願預填表，講了一整節關於升學規劃的重要性和各校招生簡章的注意事項。教室裡一片沙沙的翻頁聲，有人拿筆在表格上刷刷地寫，有人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有人對著空白頁發呆。
蘇念把表格翻到背面，在上面畫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啾啾從桌洞裡探出腦袋看了那朵花一眼，伸出爪子拍了一下紙面，小花旁邊多了一道淺淺的爪印。
下課的時候趙凱湊過來瞄了一眼蘇唸的表格：“你一個字沒寫？”
“還沒想好。”
“你這朵花畫得還行。”
“啾啾幫我潤色了一下。”
趙凱看了看那朵花旁邊那道爪痕，沉默了兩秒，把自己的表格摺好塞進書包裡。他的表格上填好了嵐城本地學院的名字，一筆一劃寫得特別認真，像是把後半生的路一筆一劃地描進了那些格子裡。
週末蘇念帶啾啾去了城東的公園。五月天徹底暖和了，公園裡的櫻花己經謝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成片新綠的樹蔭和草地上零星開放的野花。啾啾在草地上跑了幾圈，米白色斗篷的邊角被草汁染上了一小塊淡綠，它在樹根旁邊發現了一窩螞蟻，蹲在旁邊看了快十分鐘，伸爪子撥弄了一下螞蟻排隊的隊伍又被蘇念拎走了。
公園長椅上坐了不少人。有人在看書，有人在遛狗，有對老夫妻在喂鴿子，灑出來的麵包屑在地磚上引了一小群灰撲撲的麻雀。啾啾對那些麻雀表現出了適度的興趣，但沒有追，只是蹲在蘇念膝蓋上歪著腦袋看它們蹦來蹦去。
蘇念靠椅背曬著太陽，手機震了一下。凌清月發來一張照片——省城訓練中心的落地窗外是一片陌生的城市天際線，高樓林立，靈氣監測塔的尖頂在夕陽裡泛著銀白色的微光。照片底端壓著一行字：“訓練很忙。六月中能回嵐城一趟。”
蘇念看著那行字，打了一行：“到時候帶你去吃城東的桂花糕。”發出去之後鎖了屏。
啾啾從膝蓋上站起來，扒著他的手腕湊到手機螢幕前看了看那張照片，然後“啾”了一聲，尾巴在斗篷後面輕輕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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