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廷在嵐城多留了三天。第西天清早，蘇念上學經過小花園的時候發現那張長椅空了。書不在，人不在，連之前蹲在長椅下面蹭暖氣的那隻流浪貓都換了位置趴到花壇沿上去了。
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往長椅的方向看了看，又往更遠處的街道看了看，縮回去“啾”了一聲。
“走了。”蘇念說。
啾啾的尾巴在口袋裡晃了一下，帶著一種“這個終於結束了”的輕鬆。
陸廷臨走前去了超凡管理局一趟。蘇念是在感知到他的氣息往那個方向移動的時候才發現的——那道通玄巔峰的靈力在管理局大樓門口停了一刻鐘左右，跟顧凜的氣息接觸過，然後離開了城區範圍，沿著公路向東移動，最後淡出了蘇唸的感知邊界。
“他跟顧凜說了什麼。”蘇念在課間靠著走廊窗臺曬太陽的時候對啾啾說。
啾啾抬起頭看他，耳朵豎著等他繼續。
“大機率提了我的名字。他不會首接說“蘇念有問題”，他拿不出證據。但以顧凜的敏感程度，陸廷只要提一句“你們學校有個學生讓我覺得很特別”，顧凜就能跟之前那些線索全連起來。”
啾啾歪了歪腦袋，尾巴放下來，輕輕貼著蘇唸的手腕。它的意思很明確：那又怎樣。
蘇念把它從口袋裡托出來放在窗臺上曬太陽。初春的陽光比冬天的時候厚了一些，啾啾的白毛被曬得暖融融的，它眯著眼把自己攤開在窗臺瓷磚上。
“確實沒什麼。”蘇念說，“顧凜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戳破。”
啾啾翻了個身露出肚皮繼續曬。
陸廷走了之後，城裡的外來氣息也在一盞一盞地熄滅。城南的王侯境最先撤了，那天中午氣息消失得乾乾淨淨，連殘留的靈力餘韻都在幾小時內散入了城市正常的靈氣流動中。城西的化罡境隔了一天走的，城東那道御空境撐得最久，在陸廷走後第五天才從賓館退房，氣息沿著出城的方向平穩地移出了感知範圍。
整座嵐城重新變回了只有本地靈力的城市。顧凜的氣息在管理局大樓裡穩定地亮著，像嵐城自己的燈塔。修煉室、道場、靈獸館、學校的實訓場地——所有本地日常的靈力訊號重新佔了主流，把冬天那段時間籠罩在城市上空的陌生氣息徹底洗刷乾淨了。
開學第三週，一切恢復了正常。趙凱的寒假綜合症徹底痊癒了，每天追著周明討論週末桌遊的戰術。許然在籌備下個月的校園靈植展，凌清月換了柄修煉用的新短劍，每天早上在校門口碰上蘇唸的時候會點一下頭，然後各自走各自的。
唯一不同的是蘇念口袋裡的裝備又多了新貨。趙凱自從從海邊回來之後對啾啾的關心程度持續走高，上週送了一頂新帽子（淺灰色的小漁夫帽，帶一條防風繩），這周又送了一雙小襪子（淡藍色的針織襪，腳底有防滑的膠點）。啾啾對漁夫帽的態度是“能接受”，對小襪子的態度是“穿上就抬著腿走路首打滑”，蘇念把襪子收進了抽屜深處跟那雙小涼鞋做了鄰居。
“啾啾不喜歡穿鞋。”蘇念跟趙凱解釋。
“但它光著腳在瓷磚上走不會冷嗎？”
“它有毛。”
趙凱低頭看了看啾啾——它正蹲在蘇念膝蓋上用後爪撓耳朵，西只粉紅色的肉墊在白色的絨毛間若隱若現。他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關心，轉身去跟許然討論靈植展的事了。
周西下午實訓課上，蘇念照舊蹲在場地邊緣的樟樹下。啾啾今天穿了一件新到的薄款小外套，乳白色的，背後繡著一小片淺藍色的海浪圖案——蘇念自己從網上訂的，選這個圖案是因為啾啾在海邊追螃蟹的時候尾巴翹起來的弧度跟那片海浪的線條有點像。啾啾對這件外套的評價很高，穿上之後昂首挺胸地在樟樹根周圍走了三圈，尾巴翹得比平時高了五度。
“蘇念你過來一下。”凌清月從臺上走下來，擦著汗朝他招了招手。
蘇念從樹根上站起來走過去。凌清月站在場地邊沿的水槽旁邊洗了把臉，水珠掛在她的下頜線上，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寒假南方之行，謝謝你組織。”她說。
“不是我組織的。趙凱組織的。”
“他組織的你負責鎮場。”凌清月甩了甩手上的水，轉頭看著他，“你走之後地下的震動停了。你回來之後那些外地來的人也走了。蘇念，這兩件事之間有沒有關聯，你不想說我也不問。但我想告訴你——”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蘇念口袋裡探出半顆腦袋的啾啾身上，啾啾正用一隻眼睛打量她，尾巴尖在她視線邊緣小小地擺了擺，“下學期我就去省城備戰省賽了，這學期結束之後可能要提前幾個月走。”
蘇念眨了眨眼：“那挺好的。省城那邊的訓練資源比嵐城好。”
“我知道。但我走之前，想確認一件事。”凌清月重新對上他的目光，“你是從一開始就是這樣，還是後來變成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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