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二週，校園裡開始瀰漫一種混合了離別和燥熱的微妙氣氛。畢業典禮在下週五，各班的彩排從週一開始排進了課表。操場上搭起了臨時的典禮臺，紅毯鋪了半條跑道，綵帶和氣球在教學樓門口紮成了拱門的形狀。低年級的學生路過的時候會多看幾眼那些裝飾，目光裡帶著“明年就輪到我們了”的複雜情緒。
趙凱每天經過典禮臺的時候都會停下來站一會兒，嘴裡唸叨著“還有九天”“還有八天”“還有七天”，被許然從背後推著走。他的課桌角上那排正字己經畫到了最後一排，每劃一筆筆尖都壓得比以前重了些。
啾啾最近的日常行程多了一項——禮堂彩排。因為畢業典禮當天所有的畢業班學生都要上臺，蘇唸作為高三三班的一員也要參加合練。他站在隊伍裡跟全班一起走流程的時候，啾啾就縮在他口袋裡打盹。彩排的空調開得不夠足，六月的熱氣把整座禮堂捂得悶乎乎的，啾啾從透氣窗口裡伸出來的半截舌頭充分證明了它對悶熱天氣的態度。
“蘇念，把你的暖手寶收好。”李秀蘭在彩排間隙從隊伍前面喊過來一句。
蘇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口袋——啾啾正把整顆腦袋和兩隻前爪都探出口袋外面，張著嘴喘氣，舌頭耷拉出來一小截粉紅色。他伸手把啾啾的腦袋往裡按了按，啾啾不滿地“啾”了一聲，但空調確實不夠冷，它掙扎了兩下又探出來了。
“它熱。”蘇唸對李秀蘭說。
李秀蘭看了看那隻伸著舌頭喘氣的白毛團子，又看了看蘇念一臉“我也沒辦法”的表情，最終擺了擺手：“行吧行吧，別讓它蹦出來就行。”
趙凱站在蘇念旁邊，小聲說：“啾啾怕熱？”
“它毛厚。”
趙凱低頭看了一眼啾啾那身即使在初夏也顯得過分濃密的白色絨毛，想象了一下這層絨毯在三十度的氣溫下覆蓋在一隻巴掌大的生物身上的感受，點了點頭：“確實該熱。”
彩排到第二遍的時候禮堂側門忽然開了條縫。穿深灰色襯衫的顧凜探進半個身子，跟門口的校務老師低聲說了兩句話，然後朝禮堂裡面看了一眼。他的目光精準地穿過幾十個人頭落在後排靠邊的蘇念身上，又收了回去，然後關上門走了。
趙凱也看到了顧凜，壓著嗓子捅了捅蘇念：“顧隊長來了？”
“來了。”
“他來看彩排？”
“可能路過。”
趙凱當然知道顧凜不是路過。顧凜的辦公室在城西，學校在城東，中間隔著整座城區。但他把疑問嚥了回去，跟著隊伍走完了第二遍流程。
彩排結束的時候蘇念在禮堂側門外面的臺階上發現了顧凜留下的東西——一個冰袋裹著的保溫盒，開啟裡面是綠豆沙，還凍著微微起霜的冰碴。蓋子上貼了張便籤：“給啾啾消暑。”
蘇念把便籤摺好收進口袋，捧著保溫盒蹲在臺階上。啾啾聞到綠豆沙的涼氣，從口袋裡蹦出來蹲在他膝蓋上，用爪子扒著保溫盒沿往裡看了好幾眼，仰頭衝蘇念“啾”了一聲，黑眼睛亮晶晶的。
蘇念挖了小半勺綠豆沙吹了吹遞到它嘴邊。啾啾叼住吸溜了一大口，整隻啾被冰得抖了一下，然後眯起眼發出了一個綿長的、帶著舒服的“啾——”。
趙凱從禮堂門口出來看到這一幕，停下腳步看了三秒。蘇念正把第二勺綠豆沙吹涼了喂啾啾，啾啾埋頭吧唧吧唧吃得尾巴翹得老高，保溫盒外面凝結的水珠在初夏的陽光裡閃著細碎的亮光。
“……那是顧隊長送的？”趙凱問。
“嗯。”
趙凱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啾啾吃了一小半綠豆沙之後緩過來了，舌頭縮回嘴裡，耳朵重新豎起來，精神的模樣恢復了大半。它吃完最後一口舔了舔嘴邊沾的綠豆湯，朝趙凱“啾”了一聲，像是感謝他圍觀了這場餵食。
“顧隊長對你們也太好了。”趙凱感慨。
“他熱心。”
趙凱看了蘇念一眼，又看了看那隻己經滿血復活開始舔爪子的白團子，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吧，下午還有課。”
六月十西號的時候凌清月發了第二條訊息過來，說行程提前了，十五號傍晚就能到。蘇念回了一個“好”，然後把桂花糕的地址發了過去。
十五號傍晚蘇念在城西桂花糕鋪子門口等到了凌清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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