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可能只是覺得顏色好看。”
啾啾轉回頭衝許然“啾”了一聲,尾巴翹著,態度明確地表示“我是認真的欣賞不是隨便看看”。許然被它那個表情逗笑了,伸手輕輕碰了碰啾啾的耳朵尖:“那下次來給你留株小的回去養?”
啾啾愣了一下,耳朵豎起來,然後“啾”了一聲,聲音比之前高了一調。蘇念在旁邊默默記下了這個訊息:啾啾即將擁有自己的第一株植物。
七月初的某個傍晚,河堤散步的邀約變成了三人行加一啾的日常。凌清月每天差不多五點半到河堤入口等著,蘇念帶著啾啾走過去,三個人沿著河堤從南走到北再從北走回來,大約走西十分鐘。沿途看晚霞、看河面、看兩邊次第亮起來的燈火,偶爾在路邊的炒冰攤前停下來買一杯分食。啾啾每次分到的量都很少,但它對“分食”這個環節本身的興趣己經超過了食物本身——它熱衷於三個人輪流遞勺子的互動過程,每次輪到它面前都會先“啾”一聲確認輪到它了再低頭舔勺。
這樣的日子過了將近兩週。七月中的某個晚上,蘇念躺在客廳沙發上,啾啾蹲在他肚皮上。窗外的蟬鳴比六月底的時候更響更密了,熱浪在白天和黑夜之間幾乎沒有什麼喘息地持續著,只有深夜後半夜才能感受到一絲微薄的涼意。空調運轉的低頻嗡鳴從牆角的機箱裡持續傳來,把客廳維持在一種人畜皆宜的涼意裡。
“七月中了。”蘇念說。
啾啾低頭看他,“啾”了一聲。
“你的藍穗花下週到。”
啾啾的尾巴輕輕擺了擺。
“八月凌清月回省城,趙凱那個桌遊店說八月初開業。”
啾啾歪了歪腦袋,像是在整合這些時間節點和人物資訊。
“然後九月份開學。”
啾啾把腦袋正回來,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往前走了兩步,趴到他的胸口位置,把腦袋擱在他的鎖骨窩裡。暖融融的一小團壓在那裡,呼吸平緩而均勻,尾巴從他的胸骨延伸到肚皮上輕輕搭著。
蘇念伸手覆在它背上。啾啾的體溫隔著薄薄的夏裝傳到他掌心裡,暖乎乎的,帶著輕微的呼吸起伏。
“日子過得挺快的。”他說。
啾啾“啾”了一聲,聲音悶在他胸口的位置聽起來又細又軟,像是在說“快就快唄,反正咱倆在一起”。
蘇唸的手指在啾啾背上順著毛輕輕畫了兩圈。窗外城市的夏夜燈光明亮而散漫,遠處有煙花在什麼地方升起來,隔了老遠只看到一簇細小的彩色光點在空中炸開又墜落,無聲無息的。啾啾的耳朵動了動,但沒有抬頭。它對這個世界的感知越來越從容了,知道大部分聲響和光影都跟它無關,只有蘇唸的手落在它背上時的觸感是重要的。
蘇念在沙發上多躺了一會兒。啾啾在他胸口打著小呼嚕,空調的低頻嗡鳴和窗外的蟬鳴疊在一起,把整間客廳填得滿滿當當。他的手機在茶几上亮了一下,趙凱發了條訊息過來:“桌遊店八月初試營業!定在八月三號!你們都來!”
蘇念伸手夠到手機回了一個“好”,然後把手機放回去,重新把手蓋在啾啾背上。啾啾在睡夢裡感知到他的動作,尾巴輕輕勾了勾他的手指尖,然後又放鬆下來。
七月還在繼續。夏天還有大半個。
日子很好。每一天都跟下一天差不多,但又總有些細微的不同——桂花糕有新的口味了,河堤上的花又換了一茬,啾啾的體重又增加了半兩,凌清月的劍招比上週更穩了,趙凱開的桌遊店裝修進度刷到了新一面牆。
這些細碎的、日常的、暖融融的事堆在一起,把整個夏天填得滿滿當當的。蘇念閉上眼睛,啾啾在他胸口打著呼嚕,窗外的蟬鳴和空調的低響混成了一片平穩的白噪音,把夏夜的安詳裹成了厚厚的一層棉花,溫軟地覆蓋在他身上。
再過一個多月就要開學了。
大學比高中更自由,他可以在外面租房子住,啾啾不用再藏在口袋裡進教室。那棵銀杏樹還在校園裡,秋天的時候葉子還會變黃。桂花糕鋪子全年無休,夏天有冰鎮款,冬天有熱乎的。
蘇念在沙發上慢慢睡過去了。胸口那團暖融融的重量隨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啾啾的小呼嚕聲和客廳裡細微的風聲混在一起,在七月的夜裡緩緩流動著。窗外的城市在夜色的包裹裡發出夢囈般的低鳴,夏蟲、空調、遠處偶爾傳來的車響,所有聲音都融成了一片溫熱的、綿長的、屬於這個夏天的睡眠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