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的城東比城西熱鬧了好幾個檔。桂花糕鋪子所在的巷子緊挨著一個露天菜市場,下午三西點鐘正是人潮最洶湧的時候,拎著菜籃子的、推著嬰兒車的、牽著靈獸遛彎的、蹲在水果攤前挑挑揀揀的——各種顏色的遮陽棚沿著巷子兩側依次排開,把初夏的日頭擋出了一條陰涼的走道。
凌清月到得比蘇念早。她站在桂花糕鋪子門口,換了一件白底淺藍條紋的短袖襯衫,短劍換成了藏在隨身布包裡的短款,看起來終於像個夏天的年輕人了。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看到她的第一眼“啾”了一聲,尾巴在口袋沿邊晃了晃。凌清月低了低頭:“來了?嚐嚐這家?”
蘇念走到視窗看了看玻璃櫃。城東這家跟城西的配方確實不同,糕體偏白,入口更涼更韌,桂花的香氣被一股極淡的薄荷底味託著,後味清冽。他買了一小盒,掰開第一塊遞給凌清月,第二塊掰碎了餵給啾啾,第三塊自己吃了。
三個人——兩個人加一隻啾——站在菜市場旁邊的槐樹蔭下分完了那盒桂花糕。啾啾吃完之後對城東款給出了明確的、更高的評價——尾巴從吃完第二塊開始就持續保持翹起狀態,比城西款多翹了約莫十五度角。蘇念把它這個反饋記錄在了手機備忘錄裡,啾啾湊過來看了看螢幕,滿意地“啾”了一聲。
凌清月在旁邊看完了全程,嘴角彎了彎:“你還是跟以前一樣。”
“一樣?”
“一樣對啾啾的喜好記錄得比自己的課表還認真。”
蘇念想了想,發現自己沒什麼可反駁的。“那確實。它的事比較重要。”
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衝凌清月“啾”了一聲,語氣裡帶著“看到了吧”的得意。
下午的光陰在菜市場和桂花糕鋪子之間被拉得綿長而鬆散。凌清月跟著蘇念在菜市場裡逛了一圈,她平時對這種地方沒什麼耐心,但今天不知為什麼步子放得很慢,在一家賣水蜜桃的攤前停下來挑了三顆,又在一家賣涼粉的攤上各買了一碗。兩人蹲在菜市場出口的水泥臺階上吃完了涼粉,啾啾分了兩口碎涼粉之後打了個激靈縮回口袋再也不肯出來了——它覺得涼粉太滑,口感詭異,態度明確地拒絕。
“你暑假每天都這麼過?”凌清月問。
“差不多。”
“不覺得無聊?”
蘇念把空碗疊好扔進旁邊的垃圾桶:“不無聊。每天做的事雖然差不多,但天氣不一樣,路邊的花不一樣,攤上的水果不一樣,啾啾的心情也不一樣。每天都有新東西。”
凌清月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也是。”
她站起來拍了怕褲子上的灰,把裝著水蜜桃的塑膠袋拎在手裡:“行,那我先回去了。明天還約?”
“明天傍晚去河堤散步,你要不要一起來?”
“好。”
凌清月沿著巷子往外走了。蘇念在後面看著她走進六月的陽光裡,背影在菜市場的五顏六色中穿過,被各種遮陽棚的陰影切成一截一截明暗交錯的片段。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也看了一會兒,然後縮回去“啾”了一聲。
蘇念在臺階上又坐了幾分鐘。六月的風吹過來把空氣裡混雜的桂花糕甜香和菜市場魚腥味揉碎了攪在一起,腳邊有螞蟻排著隊經過,啾啾蹲在他膝蓋上低頭看了一會兒那隻螞蟻隊伍,伸出爪子輕輕撥了一下佇列最末尾的那隻,螞蟻被撥了個跟頭爬起來繼續走,啾啾看了三秒又撥了一下,如此反覆了西五次,首到蘇念把它拎起來塞回口袋裡。
“走了,回家。”
啾啾在口袋裡“啾”了一聲,尾巴晃了晃,顯然對剛才那場螞蟻指揮行動頗為滿意。
接下來的幾天,暑假的節奏變得更加鬆散而自如。早起,早午飯,午睡,傍晚出門。趙凱約了一次桌遊局,周明來了一次,林曉也湊了把熱鬧,五個人加一隻啾在奶茶店的二樓卡座裡玩了一下午的大富翁。啾啾蹲在桌面上看他們擲骰子,對每一顆在自己面前滾過去的骰子都伸爪子按一下,然後被蘇念把爪子挪開。趙凱最後贏了,高興得請全場喝第二輪的飲料。啾啾分到了一小碟動物奶油,埋頭吃完打了個奶嗝,整隻啾趴在桌上攤成了一張餅。
許然的靈植展那邊蘇念又去了兩次。一次是幫她把新到的一批靈植搬進展示區,另一次是被啾啾拽去的——它主動扒著蘇唸的手腕往靈植展的方向拉,蘇念順著它的意思拐了過去,發現它只是想再看一眼那株藍穗花。啾啾蹲在那株花前面看了五分鐘,伸出鼻尖小心翼翼地嗅了一下,這次沒有打噴嚏,認真地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上次的結論沒錯。
“它喜歡你那株花。”蘇唸對許然說。
許然蹲在啾啾旁邊看了它一會兒:“它懂藍穗花?這可是凝氣級別靈植才認得的品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