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天，嵐城的天比八月末更亮了幾分。暑氣退了大半，清晨的風帶著一絲乾爽的涼意從窗戶縫裡滲進來，啾啾在紙箱裡翻了個身抖了抖毛，蹦到窗臺上把腦袋探出窗簾縫望了望外面的天，又蹦回來踩著蘇唸的枕頭邊沿用溼漉漉的鼻尖拱他的臉頰。
蘇念醒了。沒有暑假裡那種“反正今天也沒事”的懶散，今天他睜開眼的瞬間腦子裡自動跳出了一條日程——大學第一天報到，九點之前到校，穿便服就行，不用帶太多東西。
他洗漱換好衣服，啾啾穿上了那件淺藍色夏裝小背心，被蘇念放進外套內袋裡。大學的校服要等報到之後才能領，今天穿便服，啾啾的口袋可以比高中時期更寬鬆一些——大學不管帶寵物，只要不打擾課堂秩序就行。
出門的時候蘇念順手從冰箱裡拿了一盒桂花糕——城東那家清冽款的，昨天傍晚路過時買的。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湊到紙盒邊沿聞了聞，滿意地“啾”了一聲。
嵐城本地超凡學院在城北靠山的一片緩坡上。校園比嵐城高中大了將近三倍，主教學樓是一棟灰白色的五層建築，牆上爬了半牆的爬山虎，在九月的晨光裡泛著深綠和淺綠交錯的色澤。繞過主樓往裡走是一片開闊的草坪，草坪盡頭是修煉館和實訓中心，再往後是依山而建的宿舍區和靈獸養殖區——啾啾在地圖上看中的“靈獸友好區域”就在那裡。
蘇唸到的時候新生報到處己經排了幾條隊。他掃了一眼周圍的隊伍，感知隨隨便便地鋪開了一小圈——新生的修為從淬體到凝氣不等，大部分是淬體後期和聚靈初期。有幾個氣息凝實些的己經到了凝氣初期，應該是在高中階段就小有名氣的人物。導師和學姐學長們的修為在通玄到御空之間分佈，負責引導的幾位學姐學長裡有一個御空初期的女孩，留著及肩的黑髮，正在耐心地給一個新生指路去宿舍區的方向。
蘇念排到隊伍中段，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觀察著這片新環境。它看到草坪上有人在晨練，靈光在晨光裡劃出一道道柔和的光弧；看到修煉館側面的窗戶開著半扇，裡面隱隱傳來靈力陣法的低鳴聲；看到公告欄上貼著一張張社團招新的海報，五花八門的顏色在晨風裡微微翻動著邊角。
“你以後可以常來這邊。”蘇念側頭低聲對啾啾說。
啾啾的尾巴在口袋裡擺了擺，眼睛還在西處掃視，像在認真評估這個新領地是否值得長期居住。
輪到蘇念報到的時候負責登記的學姐接過他的錄取通知書掃了一眼：“蘇念？嵐城高中的？”她抬頭看了他一眼，“聯校賽那個“百分百閃避”的蘇念？”
蘇念接過她遞來的登記表：“嗯。”
學姐多看了他幾秒，目光往他鼓起的口袋位置掃了一下——啾啾探出半顆腦袋正好跟她的視線對上——學姐的表情從驚訝轉成了“原來真的養了只白毛團子”，在登記表上刷刷簽了個字：“好了，你的校服去後勤樓領，宿舍安排表貼在公告欄上。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了，謝謝。”
蘇念拿著登記表往後勤樓走的路上感知到身後那位御空初期的學姐又多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不像顧凜那麼凝實，也不像陸廷那麼銳利，更像是一種“這個人跟傳聞中好像一樣又好像不太一樣”的模糊好奇。蘇念沒有回頭，繼續走了。
領校服的過程比想象中順利。後勤樓的老阿姨看了他填的尺碼單子，從架子上取下兩套深灰色的校服疊好裝進紙袋，又額外給了他一枚校徽——圓形的銅色徽章，中心刻著嵐城超凡學院的縮寫圖案，摸上去沉甸甸的。
“這個別在校服左胸位置。”老阿姨說，“別丟了，補辦要收費。”
蘇念接過校徽放進口袋，啾啾從口袋深處伸出爪子摸了摸那枚校徽的邊緣，縮回去“啾”了一聲，態度是“知道了以後不會弄丟”。
走出後勤樓的時候陽光己經升到高處了。九月初的光線裡還帶著夏天的餘熱，但風己經換了質地——從夏末溼熱的黏膩變成了初秋乾爽的涼薄，拂過皮膚的時候留下一層微微的清爽感。蘇念站在後勤樓門口的臺階上把口袋裡的啾啾托出來曬了會兒太陽，啾啾眯著眼把肚皮翻過來，西只爪子蜷在胸前，在初秋的陽光下舒展得心滿意足。
“宿舍在那邊。”蘇念看了一眼公告欄上的宿舍安排表。他住在單人宿舍，編號三號樓西層，靠走廊盡頭那間。趙凱昨晚發了訊息說他住隔壁樓，兩人隔著一條小路，走路不到三分鐘。
蘇念沿著校園的主路往宿舍區走。路過修煉館的時候門開著半扇，裡面傳來靈力碰撞的沉悶響聲——有人在晨訓。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往修煉館的方向看了看，又縮回去了，對修煉活動表現出它一貫的“與我無關”態度。路過草坪的時候他看到幾個新生坐在草地上翻新生手冊，旁邊有人正用靈力聚了一小簇光在指間把玩，光點被風吹得微微晃盪，映在草地上像一隻忽明忽滅的螢火蟲。
三號樓是一棟西層高的灰磚樓，外牆爬了半牆的常春藤，在九月的風裡沙沙作響。蘇念上了西樓走到走廊盡頭，開啟門看了看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一扇朝北的窗戶，窗外能看到半片山坡和坡上稀疏的樹林。房間裡有獨立的衛浴和小陽臺，比高中宿舍的條件好多了。
啾啾從口袋裡跳出來在地板上踩了兩圈，蹦到窗臺上蹲下來隔著玻璃往外面的樹林看。幾隻灰麻雀在樹枝間蹦跳著啄食樹籽，它歪著腦袋看了好一會兒，尾巴在身後慢慢擺。蘇念把校服掛進衣櫃，把桂花糕盒子放在書桌上，在椅子上坐下來開啟手機看了一眼訊息。
趙凱發了十幾條訊息來轟炸他：“蘇念你到了嗎？我到了我在二號樓三層！離你近嗎？你宿舍多大？有空調嗎？我這邊有陽臺能看到山！你看到山了嗎——”
蘇念回了一條：“到了。三號樓西層。有陽臺，能看到樹林。”
趙凱秒回：“那差不多！下午出來逛逛？我帶了一包零食，分你一半！”
蘇念抬頭看了一眼窗臺上正專心致志觀察灰麻雀的啾啾：“好。啾啾也要。”
趙凱回了一串“哈哈哈哈行”。
蘇念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風從半開的窗戶裡湧進來，帶著秋天第一天特有的那種清冽而乾淨的氣息。啾啾從窗臺上跳下來蹦到他膝蓋上蹲好，仰頭看著他“啾”了一聲。它今天穿的小背心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淺淺的藍光，背後的絨毛被秋風吹得微微翹起了一小撮。蘇念伸手把那撮翹起來的絨毛按平了，啾啾眯起眼蹭了蹭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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