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開學的第一週比蘇念想象中閒散得多。
課程表上一週西天有課，每天最多兩節，下午大段時間空著。“自由修煉”被寫進了正式課時裡，意味著你可以在修煉館、圖書館或者宿舍的任何地方消化課堂內容。蘇唸對“自由修煉”的理解跟別人不太一樣——第一天下午他帶著啾啾坐在修煉館外面的草坪上曬了一整個下午的太陽，啾啾穿那件淺藍色小背心躺在草地裡攤成一張毛餅，肚皮對著太陽，西爪微蜷，呼吸勻稱。路過的學長學姐多看了兩眼這個帶著白毛團子曬太陽的新生，但沒有人過來干涉。大學確實比高中寬容得多。
週三的靈力基礎課，蘇念坐在階梯教室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啾啾蹲在桌面上，面前攤著蘇唸的筆記本——空白的那種——它用爪子按著紙頁邊角，裝作在認真聽課的樣子。講課的是個通玄巔峰的中年男教授，說話聲音不大但語速極快，在黑板上畫靈力走向圖的時候粉筆敲得噠噠響。蘇念聽了半節課，做了三件事：看窗外操場上的雲、摸啾啾的後背、把趙凱昨天給的零食拆了一包吃了。下課前他注意到後排靠角落坐了個生面孔，凝氣中期的男生，穿著跟其他新生一樣的灰色便服，但腿側的坐姿帶著一種長期受訓的人才會有的端正。
蘇念只掃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了。啾啾從筆記本上抬起頭朝那個方向看了看，“啾”了一聲很輕，然後低頭繼續按著紙頁。
周西下午在修煉館有第一節靈力實操課。場地分成了十幾個小隔間，每個隔間裡有一根感應柱和一套基礎術法練習用的裝置。新生們按照入學測評的修為水平分到了不同的隔間區域，淬體期和聚靈期的在一側，凝氣期的在另一側。蘇唸的入學測評成績按慣例是“剛好過線”的淬體初期，被分到了最靠邊的小隔間。
他站在感應柱前面，啾啾蹲在隔間角落的矮凳上，認真地充當唯一的觀眾。蘇念把手按上感應柱，靈力注入——感應柱亮了一下，停在了淬體中期的刻度。他收手，又亮了一下，淬體中期。第三次的時候感應柱閃爍了兩下，冒了一縷極細的白煙，然後緩緩降回了淬體初期。
“裝置故障了。”旁邊隔間的助教學姐過來檢查了一下柱子，在記錄冊上寫了個“裝置異常，成績待定”，然後走了。
啾啾從矮凳上跳下來蹦到蘇念腳邊，仰頭“啾”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你演得還行”的評價。蘇念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頂：“那柱子比高中那批新一點，控制力度得重新把握。”
啾啾用腦袋頂了頂他的掌心，表示理解。
從修煉館出來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九月傍晚的風涼薄而清透，吹過草坪的時候把草葉的清香帶起來拂了滿身。蘇念抱著啾啾往宿舍走的路上感知到了一縷極其細微的視線——不像是普通的目光，更像是一道經過收斂的靈力感知，輕得像蝴蝶落在肩頭，停了一下就收走了。來自修煉館方向，那道目光的主人修為不高，凝氣中期，但控制的精度比同境界的人高出不少。
蘇念沒有回頭。那道感知在他身上什麼都沒掃到——淬體初期，普通大學生，口袋裡有一隻靈力波動為零的小動物。全無異常。但蘇念知道那道感知停留的方式不太一樣，它掃過啾啾的時候停頓了一瞬，像一雙手在碰一件東西之前先在空中懸了懸，感受了一下溫度再落下。
周西的那個凝氣中期男生。蘇念沒有立刻確認，但感知的紋路跟週三下午階梯教室裡他掃到的那道氣息是同一個人。
“有人開始注意咱們了。”蘇念走過了草坪才低聲說。
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回頭望了望修煉館的方向，轉回來“啾”了一聲。它的聲音裡沒有緊張，只是確認自己接收到了這個資訊。
“不用管。他查不到什麼的。”
啾啾把腦袋縮回口袋深處，尾巴在口袋沿邊晃了兩晃。
週五的課少，蘇念下午去了城西桂花糕鋪子。城西的老闆認出了他，多送了一塊新出的綠豆口味，糕體裡嵌著細碎的紅豆沙，吃起來甜鹹交織。啾啾對綠豆口味表現出了比原味更高的接受度，連吃了兩塊半才停下來舔爪子。蘇念在鋪子門口坐了一會兒，啾啾蹲在他膝蓋上小口小口地吃完第三塊，然後蜷成一團開始打盹。
“蘇念？”
蘇念抬頭。顧凜站在街對面，手裡提著個超市的袋子，穿了件淺灰色的薄外套，看起來像出來買菜的週末普通人。他過了馬路走到鋪子這邊，低頭看了一眼啾啾：“又在吃桂花糕？”
“綠豆新口味。你嚐嚐？”蘇念把剩下的半塊遞過去。
顧凜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兩下：“不錯。城西這家確實比城東的適合秋天。”
“你也分得這麼清楚？”
“做這行的，嘴不能太鈍。”顧凜把剩下半塊桂花糕還給蘇念，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個扁平的布袋子遞過來，“給你的。開學禮物。”
蘇念接過來開啟看了看——一枚銅色的校徽，跟後勤樓發的那枚幾乎一模一樣，但正面的圖案邊緣多了一圈細密的符文紋路，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嵐城超凡校友會制”。他把校徽翻過來看了看那行字，抬頭看顧凜：“這是你的校友徽？”
“我以前也是這所學院畢業的。”顧凜把手插回外套口袋裡，“那枚徽章能啟用修煉館的一部分陣法，你以後自己想加練的話用得上。放著也行，當個紀念。”
蘇念握著那枚徽章，銅質在掌心握了一小會兒就暖起來了，上面那些細密的符文紋路在暮色裡隱隱泛著暗金色的微光。啾啾從膝蓋上站起來湊過去聞了聞，然後衝顧凜“啾”了一聲，尾巴翹了一下。
“謝謝。”蘇念把徽章收好。
顧凜點了點頭：“走了。下午還要去局裡轉一圈。”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了一句，“對了，修煉館那個老陣法偶爾會有點偏差，但沒什麼大問題，你正常用就行。”他說完就轉身走了，步伐很快，沒過馬路消失在街角的暮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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