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那家新開的糖水鋪子藏在一條老巷子的中段，門口掛著暖黃色的布簾，簾上印著“糖水·季節限定”幾個字，被初秋的穿堂風微微吹動著。蘇念和趙凱到的時候店裡只有兩桌客人，空調打得恰到好處，木質的桌面上鋪著碎花的桌布，角落裡一隻橘色的老貓蜷在藤編的籃子裡打盹。
趙凱首奔櫃檯，對著選單一通猛看，最終點了一份招牌楊枝甘露和一份芒果班戟。蘇念點了一份椰汁西米露，給啾啾單獨要了一小碟鮮切水果——切成拇指大小的芒果丁和剝好的幾粒荔枝肉，用白色小碟裝著端上來的時候啾啾整個腦袋都埋進去了。
“太舒服了！”趙凱在座位上癱開來，仰頭靠著椅背長出一口氣，“大學的生活也太舒服了！課少、沒作業、週末想幾點起幾點起。感覺前三年寒窗苦讀全值了。”
蘇念舀了一勺西米露送進嘴裡：“你桌遊店不開了？”
“週末開啊！平時晚上也開。但白天該吃吃該喝喝該上課上課，不影響。”趙凱喝了一大口楊枝甘露，眯起眼露出一個極度滿足的表情，“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啾啾從水果碟裡抬起頭，嘴上沾了一小片芒果的汁水，朝著趙凱的方向“啾”了一聲，像是在附和他的觀點。趙凱笑了一聲，用手虛虛地在它頭上方比了個摸頭的動作——他不敢真摸，怕打擾它吃東西——然後收回手繼續喝糖水。
布簾被掀開了。一個人影從巷子裡走進來，在門口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店內，然後自然而然地朝蘇念這桌的方向看了過來。
沈北。
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薄外套，看起來跟週末出來喝糖水的大學生沒有任何區別。看到蘇唸的時候他微微愣了一下——那個表情很自然，像真正偶遇時該有的反應——然後彎起嘴角朝這邊走了兩步：“蘇念？你也來這家？”
趙凱抬起頭：“你是？”
“沈北，修煉館的助教生。”沈北朝趙凱點了點頭，“你是蘇唸的朋友？”
“趙凱！嵐城高中的同學！現在也在嵐城超凡。”趙凱熱情地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個位置，“一個人來的？要不要一起坐？這家的楊枝甘露是真的好喝！”
沈北看了一眼蘇念。蘇念正在給啾啾擦嘴邊的芒果汁，動作跟平時一樣從容，抬頭衝沈北微微點了一下頭：“坐吧。”
沈北在趙凱旁邊坐下了，點了一杯椰奶凍。啾啾從水果碟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低頭專心對付最後一顆荔枝肉。它的態度跟面對其他陌生人時沒有任何區別——看一眼，確認一下氣味，然後繼續忙自己的事。趙凱完全沒注意沈北的視線在啾啾身上停了一瞬，正在興致勃勃地跟他討論這家的糖水配方。
“你經常來這邊？”趙凱問。
“第一次來。路過看到門口布簾挺好看的，就進來了。”沈北接過服務員端來的椰奶凍，用小勺舀了一口，“你們是嵐城超凡的大一新生？”
“對！蘇念也是。三號樓西層，我住二號樓三層，我們離得賊近。”趙凱用勺子比劃了一個“近”的手勢，“以後可以經常約出來喝糖水。”
“那我沾你們的光了。”沈北笑了一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蘇念，“蘇念你平時週末都做什麼？”
蘇念把啾啾吃完的空碟子推到一邊：“逛一逛，買吃的。帶啾啾曬太陽。”
沈北看了看正蹲在桌面上舔爪子的啾啾，乳白色的小開衫在糖水鋪暖黃色的燈光下襯得整隻啾更加蓬鬆柔軟了：“你養它多久了？”
“去年秋天撿的。快一年了。”
“快一年了。”沈北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把“一年”這個時間跨度放在腦子裡比了比位置，“那感情應該很深了。”
蘇念“嗯”了一聲。啾啾正好舔完爪子，蹦到他手邊把腦袋往他掌心裡拱了拱，蘇念順手摸了摸它的後頸，啾啾發出一聲細小的、滿足的呼嚕聲。趙凱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感慨了一句：“蘇念跟啾啾的關係是真的好。我認識他這麼久，他從沒讓啾啾離開過自己超過半天。”
沈北的目光在趙凱和蘇念之間移動了一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椰奶凍，什麼都沒說。
那頓糖水吃了將近一個小時。趙凱後來跟沈北聊起了課表、修煉館的裝置和哪個老師的課講得好，沈北迴答得很自然也很周全，完全符合一個“剛認識的學長”該有的熱心和熟稔。蘇念在旁邊安靜地坐著，啾啾吃完了水果開始在他膝蓋上打盹，暖融融的一團蜷著，呼吸均勻綿長。他偶爾接兩句話，大部分時間在聽趙凱跟沈北聊那些日常的、瑣碎的、屬於大學生活的話題。
散場的時候趙凱搶著結了三個人的賬，拍了拍沈北的肩膀：“下次我請修煉館那邊的人喝奶茶，你到時候也來？”
“好。”沈北說。
三個人——兩個加一隻睡著的啾——從糖水鋪子出來，巷子裡的穿堂風迎面灌來，把趙凱的頭髮吹得飛起來。他在巷口跟他們分開了，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邊走邊回頭喊了一聲：“蘇念！明天中午食堂見！沈北你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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