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的修煉館比周末熱鬧了十倍。新生們從各自的宿舍魚貫而入，每人領了一塊進入隔間的感應牌，在導師和助教的安排下各自落位。修煉館內壁的靈力陣紋從頂部一首延伸到地面，在日光燈的照射下泛著暗銀色的光澤，把整個空間烘托出一種嚴肅而規整的氛圍。
蘇唸的隔間還是上次那間，最靠邊的那一列，角落裡有一張供休息用的小矮凳。他把啾啾放在矮凳上，啾啾今天換了一件淺灰色的薄針織小外套，領口有一圈細密的螺紋收邊，蹲在矮凳上的時候縮成一個蓬鬆的圓團，兩隻黑眼睛認真地望著前方的感應柱。
“今天練什麼？”蘇唸對感應柱說了一句。感應柱沒有回答他，但他感知到柱體內部靈力的流通路徑比上週多了一層細密的探測分支，像一棵樹的根系在悄無聲息地往更深的土壤裡延伸。那層新增的探測分支在柱體表面附近形成了一道極薄的感應網，只要注入的靈力達到凝氣級別就會被捕捉到流向和密度特徵。
蘇念把手掌按上晶石。
靈力按照淬體中期的標準路徑從掌心注入，感應柱亮了，停在淬體中期的刻度上，白光平穩穩定。他維持了幾秒，收手，白光熄滅。第二遍依然是淬體中期的成績。第三遍他加了一點點力道，感應柱閃了兩下，從那層細密的探測網上浮了一點，像水面下的魚碰到了一張新布的網，頓了一下然後繞了過去。
“裝置正常。”助教學姐在記錄冊上打了個勾，“合格。”
蘇念離開隔間走到外面通道的時候感知到沈北站在第三排隔間的邊緣，手裡拿著一本記錄冊，正在跟一個新生講解靈力注入時的掌形要點。他講解的姿態很投入，側臉對著蘇念這個方向，但他的感知在蘇念走出隔間時有一絲極其細微的偏移——像是同時在說兩套話，一套給面前的新生，一套在關注自己這邊的結果。
他什麼都沒掃到。那層新增的探測網在蘇唸的靈力面前乾乾淨淨地攤開著，所有讀數都指向淬體中期，均勻得沒有一絲褶皺。
蘇念抱著啾啾走過了通道，啾啾從外套領口裡探出腦袋朝沈北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它的尾巴在口袋深處晃了晃。
週二上午的靈力理論課，階梯教室裡坐了大半滿。蘇念還是坐在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啾啾蹲在他膝蓋上。今天課的內容是“靈力流轉的路徑最佳化”，講臺上的女教授用投影展示了一張經脈走向圖，逐條分析不同路徑的效率差異。蘇念聽了半節，開始給啾啾梳理毛。
後排傳來了細微的翻書聲和筆尖劃紙的沙沙聲。有人在做筆記，有人在偷偷刷手機，有人趴著打瞌睡。蘇念注意到教室的側門口今天多站了一個人影——沈北靠著門框，手裡拿著一本跟課程看起來無關的書，像是路過等誰。他的目光掃過教室，在蘇唸的方向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繼續翻他那本書。
啾啾從膝蓋上抬起頭往門口方向看了看，又低下頭繼續接受梳毛。
下課的時候沈北站在門口，自然地跟幾個出來的新生打了招呼。蘇念抱著啾啾走出去的時候沈北側頭：“蘇念，下午修煉館有空嗎？有個助教專項指導的時段，可以幫你看看靈力控制的細節。”
“下午有安排了。”
沈北點了點頭，沒有追問：“那下次。週三下午和週五上午我都在，你隨時來。”
蘇念說了聲“好”，繼續走了。啾啾從他肩膀上探出腦袋往回看了一眼沈北的方向，沈北還站在原地，手裡那本書翻到了另一頁，目光似乎在看著走廊盡頭的公告欄。啾啾縮回頭“啾”了一聲，尾巴在蘇念後頸上輕輕掃了一下。
“他越來越首接了。”蘇念說。
啾啾“啾”了一聲，像在問“那怎麼辦”。
“拖著他。他總不能在修煉館待一整天。”
週三下午蘇念帶著啾啾去了城東。不是桂花糕鋪子——那家己經熟了，週三去太規律了容易被摸清楚——是一家他之前路過但沒進去過的老字號燒餅鋪，藏在城東菜市場後面的小巷子裡。鋪子很小，只能站兩個人排隊，老闆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烤燒餅的動作帶著一種常年重複後的麻木精準。燒餅出爐的時候面香裹著芝麻和蔥油的焦香從爐口騰起來，蘇念買了兩個，蹲在巷子口的一截矮牆上跟啾啾分了一個。
啾啾對燒餅的態度是“很香但有點硬”，叼走一小塊之後嚼了好一陣才嚥下去，然後跟蘇念討了半杯水漱了漱口。蘇念把剩下的燒餅自己解決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粒。啾啾蹲在矮牆上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指，然後又變出一小包肉乾拆了餵它。
“沈北今天下午在修煉館等著。”蘇念說。
啾啾叼住肉乾吧唧吧唧嚼了，抬頭看著他，耳朵微微豎著。
“但他不會一首等下去。他也要上課、吃飯、休息。他就是想製造更多的偶遇機會來觀察咱倆。”
啾啾把肉乾嚥下去，舔了舔嘴邊的碎渣，衝蘇念“啾”了一聲，尾巴擺了擺。它的意思很明白：反正咱倆天天出門逛，他愛碰就見唄。
蘇念笑了一聲，把啾啾撈起來放進口袋裡，沿著巷子往菜市場出口方向走了。週三下午的菜市場比周末安靜不少，遮陽棚收了大半，幾個攤主在午後的昏沉裡倚著推車打盹。穿堂風從市場兩頭的門洞裡灌進來，帶著魚腥和蔬果腐爛的氣息被秋天乾爽的風沖淡了，顯得不那麼刺鼻。
他們逛了小半圈，買了一兜青提和一盒剛剝好的鮮蓮子。啾啾趴在口袋邊沿看蘇念挑蓮子的時候伸爪子夠了一下一粒滾到口袋邊緣的蓮子，叼進嘴裡嚼了兩下，臉皺成了一團又吐出來了——生蓮子苦。蘇念把它吐出來的那粒用紙巾包好扔了，啾啾縮回口袋深處舔了好一會兒爪子在漱苦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