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第二週，校園裡的銀杏葉落到了最盛期。從宿舍到教學樓那條路每天早晨都被新落的葉片鋪成一層厚實的金色地毯，踩上去鬆軟無聲，隔一夜又被新的落葉覆蓋。清潔工師傅每天掃兩趟，但風一吹就又落滿了，最後索性只在主幹道中間清出一條窄窄的走道，兩側的金色葉片留著讓學生們踩著走。啾啾每天經過那段路的時候會從口袋裡探出腦袋，看著滿地金黃在晨光裡泛著耀眼的顏色，尾巴在口袋沿邊一擺一擺的，像是每天早上固定的“今日景色確認”環節。
週三上午課間，蘇念在走廊窗臺邊站著曬太陽。啾啾蹲在他肩膀上，穿著那件乳白色的小開衫，秋天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它的白毛和開衫一起鍍了一層暖融融的光邊。沈北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的時候啾啾正在舔爪子，看到他靠近的時候停了一瞬，然後繼續舔了。
“蘇念，下午修煉館有個高階觀摩課，是御空期的學長做實戰演示，有興趣可以來看看。”沈北在兩步外站定了，“對靈力控制的細節提升很有幫助。”
蘇念偏頭看了看他：“下午我有安排了。”
沈北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又移到啾啾身上。啾啾正好舔完爪子抬頭跟他對上了視線，然後若無其事地把目光移開去看窗外的銀杏了。沈北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表情介於無奈和若有所思之間：“你最近幾次有課的時候都正好有安排。是不是修煉館的環境不太適合你？”
“挺好的。就是這段時間功課多。”
“功課多也可以抽時間來修煉館，”沈北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一些，“蘇念，我不是想給你壓力。我只是覺得……你身上有些東西值得被更好地開發出來。”
啾啾從窗臺上轉回頭看了沈北一眼，耳朵微微向後壓了壓，然後重新轉回去了。蘇念迎著沈北的目光，表情平靜：“謝謝你的關心。我暫時還不著急。”
沈北看著他，又看了啾啾的方向。窗外的風把一片銀杏葉從視窗捲進來飄落在兩人之間的地磚上，金黃色的葉片在地磚上轉了半圈停住了。沈北低頭看了一眼那片葉子，彎腰撿起來放在窗臺上，然後首起身：“週五下午我還有一次助教值班。你有空的話隨時來。”
他轉身走了。啾啾從窗臺上蹦回蘇念肩膀上蹲好，衝著沈北的背影“啾”了一聲，音量不大，尾音微微上挑。蘇念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尖：“嗯，他越來越首接了。”
啾啾“啾”了一聲，尾巴掃了掃他的後頸。
週五中午蘇念在食堂遇到了顧凜。顧凜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薄夾克，坐在靠角落的餐桌旁，面前擺著一碗麵，筷子橫在碗沿上沒怎麼動。看到蘇念端著餐盤經過他抬了一下手：“正好想找你。坐。”
蘇念在他對面坐下，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看了看顧凜，“啾”了一聲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縮回去繼續窩著了。顧凜低頭看了看口袋的方向：“它長個了。”
“嗯，重了不少。”
顧凜把那碗麵往旁邊推了推，從夾克內袋裡摸出一個小紙包放在桌面上推過來：“這個你拿著。城東那家燒餅鋪的配方，老闆跟我認識，他讓我帶給你的。”
蘇念接過來拆開看了一眼——裡面包著兩塊還是溫熱的芝麻燒餅，金黃酥脆的麵皮上嵌著飽滿的芝麻粒，香氣從紙縫裡滲出來。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聞了聞，尾巴開始擺。
“謝謝。”蘇念把紙包收好。
顧凜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蘇念衣襟內側那枚暗金色校徽露出的邊角上：“校徽用著還順手嗎？”
“挺順手的。上週末秋遊的時候它震了一下，後來又沒動靜了。”
顧凜微微點頭：“那段時間我在除錯局裡的一套新陣法，訊號串頻了，現在己經調好了。”他沒有繼續解釋，換了話題，“學校裡最近有沒有什麼新鮮事？”
蘇念想了想：“修煉館的助教挺熱心的，經常邀請我去參加各種訓練。”
顧凜端起碗喝了一口麵湯，放下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弧度：“熱心的人到處都是。你正常待著就行。”
“嗯，我正常待著。”
顧凜站起來準備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下週城西桂花糕那家出栗子口味的新品，你到時候可以帶啾啾去嚐嚐。”他擺了擺手走了，深藍色的夾克下襬被食堂門口湧進來的風掀起來一下又落下去。
蘇念坐在桌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門口，把那包芝麻燒餅開啟來。啾啾從口袋裡蹦出來蹲在桌面上，黑眼睛亮晶晶地望著那塊燒餅。蘇念掰了一小塊吹了吹遞到它嘴邊，啾啾叼住吧唧吧唧嚼了，眯起眼耳朵往後倒，給出了一個明確的高分評價。蘇念又掰了一小塊自己吃了，兩個人分完了第一塊燒餅。
週五下午蘇念沒有去修煉館。他去了城西菜市場——顧凜提醒之後他對桂花糕的栗子口味新品產生了興趣，但去得太早還沒上市，鋪子裡只掛了一張寫著“栗子桂花糕·十月中旬”的手寫告示。老闆認出了他，笑著說還有一週就上了。蘇念買了一塊原味的，在鋪子門口的臺階上跟啾啾分著吃了。
啾啾蹲在臺階上一邊嚼桂花糕一邊看街對面一隻花貓蹲在垃圾桶旁邊舔一隻吃了一半的魚頭。花貓抬頭看了啾啾一眼，又低頭繼續舔了，整條街在十月的午後就著秋陽慢悠悠地響著，偶爾有腳踏車鈴鐺聲從巷口傳過來又被風揉散了。
週日傍晚蘇念去城北找趙凱。趙凱的桌遊店今天沒關門，但店裡沒有客人，他正一個人坐在櫃檯後面把新到的一批遊戲拆封分裝。看到蘇念進門趙凱眼睛亮了一下：“來得正好！幫我看看這盒規則書印得清不清楚，我眼神都快瞅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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