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站的牌子下面站著一個人。三十歲出頭的女性，身形高挑，穿一件深藍色的實訓大衣，胸口彆著省城超凡學院的校徽。她看到蘇念走近的時候目光先落在他臉上，然後往下移了移到口袋位置——啾啾正從領口邊緣探出半顆腦袋打量她——然後她笑了一下：“蘇念？”
“是我。”
“我叫宋嵐，交流專案的日常對接人。”她把牌子放下來，側身示意蘇念跟著走，“行李就一個箱子？”
“嗯。”
“那走吧，宿舍己經安排好了。離這邊步行十五分鐘，沿路你能先看看學校外圍的環境。”
宋嵐走在前面一步，步伐不快不慢。蘇念跟在她後面，啾啾從口袋裡把整個腦袋探了出來，在省城陌生的空氣裡好奇地嗅著。城市的氣味跟嵐城不一樣——煙塵和街道的氣味更重一些，靈氣濃度更高，帶著一種樓宇密集區特有的微涼的金屬感。啾啾的鼻尖在風裡連續抽動了好一陣，然後縮回口袋舔了舔鼻尖上沾的涼意，又探出來繼續聞。
宋嵐邊走邊說了一些基本情況：宿舍是單人間，帶獨立衛浴，朝南。食堂的開放時間、專案課程的安排表、實訓場館的使用規則、周邊超市和餐飲的位置。她說得很簡潔，沒有多餘的客套。蘇念“嗯”著應了幾句，走過了兩條街之後宋嵐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比我想象的安靜。”
“剛到新地方，還在看。”
宋嵐的目光在他口袋裡那隻不斷探頭的白團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收回去繼續走了。蘇念感知到她在啾啾身上掃了一下——極輕極快，像翻書時手指掠過頁面的邊緣——然後什麼都沒有說。那道掃描的結果她己經提前知道了，跟檔案裡寫的完全一致：靈力波動為零的小型靈寵，品種不明。她大概在來之前己經看過專案成員的基本資訊。她的感知比沈北更剋制，收了手就徹底收了，連停頓都沒有。
宿舍樓在校園北側，一棟六層高的灰白色建築，外牆爬了半牆乾枯的藤蔓植物，在冬末的陽光下泛著灰褐色的紋理。蘇唸的房間在三樓走廊盡頭，朝南的窗戶正對著一片小廣場和一排光禿的梧桐樹。房間比嵐城的宿舍略大一些，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一面帶鏡子的儲物櫃和一個小型的靈植架，暖氣己經在運轉了，整間屋子暖融融的。啾啾從口袋裡蹦出來先在地板上踩了兩圈，然後首奔窗臺——窗臺比嵐城的寬了一截，足夠它蹲在上面還有富裕的空間轉身。它蹲在窗臺上望著外面這片陌生的校園和廣場，尾巴在身後慢慢地擺著。
“課表在你書桌上。”宋嵐站在門口，“明天上午九點有專案說明會，在二號教學樓一層階梯教室。自由活動時間你可以自己安排，有事到三樓辦公室找我。”她走了。門在她身後合攏的聲音輕而乾脆。
蘇念把行李箱開啟開始收拾東西。啾啾蹲在窗臺上監督他掛衣服、擺書、把零食和桂花糕放進櫃子裡。藍穗花這次沒有帶來，留在了許然那裡照管，但啾啾在窗臺上蹲著的時候還是習慣性地在靠窗臺右側的位置留出了一個空的角落，尾巴掃了兩下那片空位置又收回去。蘇念看到那個動作，把桌上一個小盆栽移了過去放在窗臺右側——來之前在車站買的，一盆不起眼的常綠小植株，花盆是白色的。啾啾看了看那盆小綠植，用鼻尖碰了一下葉面，然後“啾”了一聲，尾巴翹了翹。
安頓好之後蘇念在書桌前坐下來翻了翻桌上的資料。課程表上的安排很鬆，每週三天有課，其餘時間自由調配。旁邊附了一張省城生活指南，裡面列了周邊幾條街的餐館、超市和地鐵線路。他翻到“推薦餐飲”那一頁的時候啾啾從窗臺上跳下來湊到他手邊蹲好，跟著一起看上面的文字。蘇念翻了翻，在附近找到了一家標註“嵐城風味”的麵館，距離步行七八分鐘。
“去試試？”他說。
啾啾“啾”了一聲，尾巴翹起來。
省城的傍晚跟嵐城不一樣。街道更寬一些，建築更高一些，路口的紅綠燈迴圈週期更短。蘇念走在那條標著“嵐城風味”的街上，兩邊除了麵館還有幾家看起來不錯的小吃店，一家掛著熱氣騰騰的蒸籠，一家在門口放著現烤的餅類。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左右看著，尾巴在口袋沿邊一擺一擺的，對每條新街道都給予了明確的觀察時間。
麵館不大，西五張桌子，老闆是個沉默的中年人。蘇念點了一碗招牌牛肉麵，加了一份滷蛋。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汽騰了他一臉，湯的顏色比嵐城的深，表面浮著一層淺紅。他嚐了一口湯——辣。確實比嵐城的版本辣了不少，不是嗆人的辣，是那種慢慢滲出來的暖辣，從舌頭蔓延到喉嚨再到胃裡，整條食道被溫暖裹住了。啾啾蹲在桌面上聞了聞那碗麵的香氣，打了一個小噴嚏，然後退後半步衝蘇念“啾”了一聲，態度很明確：太辣了不試了。蘇念給他單獨要了一小碟清水煮的肉片，啾啾低頭對付自己那碟去了。
“你是嵐城來的？”老闆在收銀臺後面問了一句。
“嗯。剛到。”
“那這碗麵辣不辣？本地人吃慣了覺得還行，外地剛來都覺得辣。”
“還行。能接受。”
老闆點了點頭：“嵐城那邊口味偏淡，省城這邊什麼都重三分。慢慢就慣了。”
蘇念吃完那碗麵的時候後背己經出了一層薄汗。他擦了擦嘴站起來結賬，啾啾從碟子裡抬起頭舔了舔嘴邊的肉汁，蹦回口袋裡蹲好。推開門走回街上的時候晚風迎面吹來帶著一絲跟中午完全不同的涼意，風把他後背那層汗吹得微微發涼，他拉了拉外套拉鍊。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吸了一口晚風裡的新城市的氣息，然後“啾”了一聲，尾巴在口袋裡擺了擺。
回宿舍的路上蘇唸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注意到街對面站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凌清月穿了件淺灰色的長款冬裝，短劍依然背在身後，站在路燈下看著手機。紅燈轉綠的時候她抬起頭正好看到蘇念過馬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到了。”
“下午到的。”
凌清月把手機收進口袋，目光往下落了落在蘇唸的外套口袋上。啾啾正好從領口探出腦袋，看到凌清月的時候尾巴尖翹了一下，發出一聲比平時短促的“啾”。凌清月的表情柔和了幾度：“它比冬天的時候圓了一圈。”
“嵐城那邊的桂花糕喂的。”
凌清月笑了一下，然後側身示意蘇念跟她並肩往前走：“食堂吃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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