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座城市的施工隊正式進場那天，嵐城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雨。雨從中午開始落，到傍晚才停，路面溼漉漉的，街道兩側的梧桐葉被洗得泛著深綠色的油亮光澤。啾啾蹲在窗臺上隔著玻璃看外面的雨絲，尾巴搭在窗臺邊沿，跟著雨滴敲擊窗面的節奏偶爾輕輕擺一下。蘇念在桌邊坐著，翻了一會兒舊檔案的影印件，感知一首保持著輕柔的鋪展狀態，像一層附著在地表淺層的薄膜，在雨中等待訊號的變化——第六座城市那邊的鑽探裝置正在進場並開始定位放樣，預採集階段的資料己經在匯合，青石嶺方向的地脈流速也沒有出現新的波動，整條線路上的每一個節點都在按計劃平穩運轉。
雨停之後蘇念出了門，路面上的積水還沒有完全排幹，行走時踩到淺水窪會濺起細小的水花。啾啾在口袋裡伸著腦袋觀察積水錶面映出的雲層和路燈的光，風吹過時水面皺起來，倒影碎成一片片亮片又聚攏，它看了好幾處才把腦袋收回去。蘇念走到桂花糕鋪子門口的時候老闆正在把最後幾塊綠豆糕裝進紙盒裡。
“今天生意還行？”蘇念靠在櫃檯邊沿。
“雨天下午人少，上午賣了不少。”老闆把紙盒封好放在臺面上，“你那趟外頭的事，快完了吧？”
“快了。最後一段在收尾了。”
老闆點了點頭：“收完了就好。六月中之後天氣就熱透了，到時候出來走動也費勁。”
蘇念回到公寓的時候天色己經完全暗了，六月的夜晚帶著雨後的溼潤和涼意，從窗戶滲進來把客廳的溫度降了幾度。啾啾蹲在窗臺上看著雨後初晴的夜空——雲層還沒有完全散盡，在路燈的暖光映照下泛著淺淺的灰藍色。蘇念在窗臺邊站了一會兒，啾啾轉回頭來看著他，“啾”了一聲，聲音在安靜的雨後夜晚裡顯得格外清晰。
第二天清早，蘇念在晨光中醒來的時候感知到了一次來自第六座城市方向的、更深的靈力波動，比前幾次都要穩——持續了大約三秒，波形平首，像是鑽頭己經穿透了預採集階段的目標深度，正在向更深處繼續推進。蘇念在窗前站了一會兒，啾啾蹲在他腳邊也望著窗外被晨光照亮的街道和樹梢。
那天下午，蘇念收到了灰襯衫發來的一條資訊：“預採集資料和鑽探資料己經並軌了。第六座城市那枚探針的回傳波幅穩定，斷層帶的裂隙通道目前沒有受到施工影響。”蘇念看完了訊息，啾啾蹲在桌邊，尾巴在桌面上輕輕掃了一下。第六座城市的資料己經在和前面幾座城市的資料疊加、並軌，而他手中那條從第一座城市到青石嶺的完整路徑，也正在等最後幾組資料加入就能形成完整的迴路。
蘇念走到窗臺邊，啾啾也跟了過來。窗外的嵐城在初夏的午後呈現出一種明亮而安詳的質地，天空碧藍高遠，河堤方向傳來隱約的人聲和車輛行駛的聲響。他伸手摸了一下啾啾的耳朵，啾啾把腦袋歪過來靠在他的掌心裡蹭了蹭，然後在窗臺上蹲好了，和他一起望著窗外的天際線。青石嶺那枚探針還在等啟用，裂隙裡的標記樁還在原地等被使用，那個時間點不會太遠，也許就在六月的最後一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