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座城市施工隊進場前第五天的夜裡，蘇念在睡夢中感知到了一道極輕極短的靈力波動。
波動從西南方向傳來，穿過嵐城地脈的主幹道時己經被削弱了大半，但蘇念在它經過的瞬間還是捕捉到了——那道波動的質地跟他在第六座城市荒地北側灌木叢邊緣感知到的那枚待機探針完全一致。波動本身只有一下，持續時間大約一兩秒，然後就被地脈正常的流速淹沒了。
啾啾在紙箱裡翻了個身，尾巴搭在紙箱邊沿輕輕動了一下，然後繼續睡了。蘇念在黑暗中沒有起身，在枕頭上躺了一會兒，感知沿著地脈主幹道往西南方向延伸了一小段，確認那道波動確實是從第六座城市的位置發出的，然後收了回來。它像一個被遠端啟用的訊號燈，在某個地下的角落短暫地亮了一瞬，然後重新迴歸靜默。
第二天上午蘇念給灰襯衫發了一條訊息，簡單說明了昨夜感知到的探針啟用訊號。灰襯衫的回覆來得比平時快一些，資訊也簡短明確——那枚探針確實己經被遠端激活了。它在預採集視窗內成功啟動，回傳了第一批資料，但沒有啟用其他節點。
蘇念看完了回信，啾啾蹲在窗臺上看著他，尾巴搭在窗臺沿邊輕輕晃著。它似乎也感知到了黎明前那道己經消散的微光，在黑夜裡蹲在窗臺上望著西南方那片更深的天際線邊緣，安靜地見證了那枚被喚醒的探針在遠處的地層深處完成了它無聲的第一次心跳，然後帶著明確的方位資訊重新回到晨光中，在南風與初夏的光線之間重新合攏。蘇念伸手揉了揉它的頭頂，啾啾把腦袋歪過來靠在他的掌心裡蹭了一下，然後跳下窗臺走到茶几旁邊蹲著，用後爪撓了撓耳朵後面，然後繼續蹲好。
那枚探針啟用之後的三天裡，蘇念沒有再感知到新的波動。他在桌邊坐著的時候啾啾蹲在他手邊，偶爾用鼻尖碰一下他的手指。施工隊進場前第三天，顧凜發來了一條訊息，說第六座城市的立項審批己經全部走完了，施工裝置正在陸續進場，正式開鑽預計在兩天後啟動。
第西天傍晚，蘇念又去了一趟河堤。河堤上的風帶著初夏特有的微微潮氣和水草的清澀味，他在鐵欄杆旁邊站了一會兒。在他目光剛好能夠到的河堤邊緣，鐵欄杆上繫著一段細繩，末端垂在水面以上大約一拃的位置——像有人用一根細繩在同一個位置上打過結，用那種細繩的方式完成了自己在同一個地點、同一條河的上游往下游的聯結。蘇念在鐵欄杆旁邊站了一會兒，啾啾從他口袋裡探出腦袋看了看那根細繩。蘇念沒有碰那根細繩，只是把它在暮色中的位置和系法在腦子裡記了一下，然後沿著河堤繼續走完了全程。
回到公寓之後蘇念在窗臺邊站了一會兒，啾啾蹲在他手邊。第六座城市的預採集操作己經開始了，那枚探針己經激活了，施工隊正式進場後的鑽探資料將會疊加在預採集資料之上，把從第一座城市到匯合點整條路徑的連續資訊閉環送到青石嶺中段那枚待機的探針面前。青石嶺那枚探針還需要等待一段時間才能被觸發，而那條裂隙中嵌著的標記樁也還在原地安靜地等著。
窗外的夜色正在從初夏傍晚的暖橘色向深藍過渡，河堤方向路燈的光在河面上拉出細長的暖黃色倒影，他彎腰把啾啾從窗臺上撈起來放進紙箱裡蓋好毯子，窗臺上的小綠植在夜風中微微顫動著葉尖，初夏的夜風從窗縫滲進來，在逐漸暗下去的房間裡留下一層薄薄的涼意和遠處河堤的細流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