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啟動後的第三天，嵐城上空的氣壓忽然降了一截。
那種變化很細微，普通人連察覺都察覺不到，只在修煉者的感知中留下一層薄薄的壓迫感，像天空比平時低了一點點。啾啾在窗臺上蹲著的時候耳朵比平時轉得更勤一些，偶爾會朝著某個固定方向偏過去幾秒，然後又恢復成常規角度。蘇念在窗臺邊站了一會兒，感知沿著地脈主幹道往西南方向延伸了一段——青石嶺那邊的流速穩定在啟動後的新基線上，運轉平滑，沒有異常波動。
但他在城市的邊緣感知到了兩道新的氣息。
第一道從北方來，落點在城西工業區邊緣，質地厚重偏沉，像是常年待在野外環境中的修煉者。靈力波動的深度在宗王初期左右，收斂得不算徹底，周身散發出的靈壓像是新到一處環境時尚未完全習慣的短暫鬆動。第二道從東邊來，落點在城南靠近河堤的賓館區，氣息比第一道更內斂一些，同屬宗王初期，但質感略有不同——更像是長期在室內環境中工作的修煉者，靈力被梳理得更順滑，但也因此更容易被感知識別。
啾啾也從窗臺上站了起來，面朝窗外偏西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跳下窗臺走到蘇念腳邊，在那盆小綠植旁邊蹲了下來。蘇念伸手揉了揉啾啾的頭頂，啾啾蹭了一下他的掌心，然後繼續蹲著。
中午蘇念收到了顧凜的訊息：“城西和城南各來了一位宗王，兩個人都沒有在超凡管理局登記來訪資訊。城西那位自稱是路過嵐城休整的散修，城南那位在賓館辦入住的時候填的是省城一家藥材公司的外派人員。兩家公司查了一下，都確實是存在的實體，但級別和業務範圍都不太匹配來訪者的靈力層級。”
蘇念看完訊息。啾啾蹲在桌邊，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螢幕上的字，然後退回去繼續蹲好。
“城西散修的靈壓質地偏厚重，像是長期在野外環境中活動積累下來的，跟靈氣密集區出身的標準宗門修煉者不太一樣。城南那位靈力被梳理得很順滑，作息規律且定期調理，更像是系統內長期從事非戰鬥崗位的人員。兩個人的背景方向不同，但落點都在嵐城，時間點也接近。”
顧凜那邊隔了一會兒才回：“繼續觀察。如果還有新的人來，我會同步資訊。”
下午蘇念帶著啾啾出了一趟門。陽光依然從頭頂首首地照著，路面被曬得微微發燙。他沿著街道走了一段，沒有刻意朝城西或者城南的方向靠近，只是走了一條稍微繞遠的路，經過城西工業區邊緣，在經過那段路段的時候啾啾從他口袋裡探出腦袋往路側的一排舊廠房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後縮了回去。那道宗王初期的氣息正安靜地停留在其中一座廠房內部，正在以一個相當緩慢的速度掃描周圍數百米範圍內的靈力流動。
蘇念沒有放慢腳步，像任何路過工業區邊緣的行人一樣，目光平視前方，步伐穩定地走過了那段路。啾啾在他口袋裡蜷成一團，尾巴搭在口袋沿邊跟著步伐微微晃動。
傍晚的時候蘇念去了桂花糕鋪子。老闆正在整理櫃檯上的竹盤，看到蘇念進門抬了一下眼皮：“今天兩道生面孔的氣息，你感覺到了？”蘇念點了點頭：“城西和城南各來了一位。都是宗王初期，一個散修一個系統內人員。”
老闆把最後一塊綠豆糕碼進竹盤裡，拍了拍手上的糕粉：“那位散修的氣息有點粗糙，風沙底子，像是從乾燥地帶過來的。南邊那位倒是調理得乾淨，不是戰鬥崗的人。”他停頓了一下，“你的感知系統己經能夠同時鎖定兩道宗王境的氣息並確認它們的身份屬性和功能取向，還能在第一時間捕捉到更遠範圍內的新訊號。”蘇念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拿起櫃檯上的紙包向老闆道了聲謝。老闆擺了擺手，他己經轉身去整理蒸籠了。
蘇念走出鋪子的時候暮色己經把街道染成了柔和的橘粉色。啾啾在口袋裡“啾”了一聲，尾巴翹了一下。他沿著街道往回走的時候感知在城區範圍內又輕輕掃了一遍——兩股宗王初期的靈壓依然分佈在各自的落腳點，收斂得比剛到時更緊了一些，像是在適應嵐城的環境。城西散修在廠房內部完成了對周圍靈力流動的初步掃描，城南那位系統內人員則保持了被動的感知收束狀態，沒有主動向外探測，大概是嵐城本地的靈氣密度低於省城水平，他在慢慢適應。
第三天的傍晚，灰襯衫也發來了一條訊息，印證了蘇唸對後續變化的預判——青石嶺系統啟動後第一批外來的宗王己經抵達嵐城，他們的公開身份和實際背景之間存在著某種斷裂。他們在找什麼，也清楚自己找的東西可能不在尋常地方。
蘇念坐在桌邊把灰襯衫的訊息看完了，啾啾蹲在窗臺上望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他又在窗臺邊站了一會兒，感知在城市邊緣拂過，那道城西宗王初期的氣息還在廠房內部，城南那道氣息在賓館房間裡，兩道光點在他感知地圖上的位置都標好了。
“還會有更多的人來。”蘇唸對啾啾說。啾啾“啾”了一聲，尾巴在窗臺邊沿輕輕掃了一下。蘇念沒有關窗，初夏的夜風從窗外滲進來把窗簾邊緣微微掀起來又落下，他在風裡站了一會兒，窗外的夜色正在初夏的暖風中變得更深，遠處城區邊緣的工業區方向有幾盞燈還亮著，散修的靈力在廠房內部的位置上穩如一塊被放在桌角的鎮紙。
蘇念轉過身。六月的第二週才剛剛開始，更強烈的靈力訊號會從更遠的地方被引過來。而他在感知地圖上己經為後續的每一道氣息預留好了標位，像一面空牆己經掛好了空白的相框，只待新面孔被逐一填入各自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