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道氣息抵達那棟公寓樓外側的時間，是上午九點二十七分。
蘇念當時正在桌邊坐著，啾啾蹲在窗臺上，尾巴搭在窗臺邊沿，在秋日上午的柔和光線中保持著舒緩的曲度。那道氣息從城北方向沿著街道一路走過來，步伐均勻，速度比前三位觀察者都慢，像是每一段路都在用心確認腳下的石板和周圍的建築輪廓。它沒有在路邊停留，沒有在電線杆或燈柱上留下標記，只是從街道的一側走到公寓樓外側的人行道上，然後站定了。
站在銀杏樹底下的位置。跟前幾位觀察者不同，他站的位置幾乎正對著公寓樓的單元門口，與蘇念日常出入的必經之路之間的距離不到十步。蘇唸的感知在那道氣息抵達時捕捉到了它——靈力收斂程度比宗王巔峰更深、更穩，比那位新尊王略顯薄一些但更細，質地介於兩者之間，像是來自同一個體系但經過不同的訓練路徑。
啾啾從窗臺上轉過身，面朝窗戶的方向蹲好，尾巴搭在窗臺邊沿，保持著靜止的蹲姿。它的耳朵沒有豎起，也沒有朝那個方向轉動，像是己經將那道氣息歸類到了需要觀察但暫時不需要做出反應的範圍裡。
蘇念坐在桌邊沒有動。那道氣息在銀杏樹底下站了很久——最初幾分鐘，它像一尊被固定好的座標標記，在公寓樓外側的晨光中保持著完全靜止的站立姿態，然後開始進行一種緩慢的、幾乎不可察覺的視線移動。它從單元門開始，沿著建築的外牆逐層向上，在每一層窗戶的位置停留數秒，像是在進行一種逐層掃描。當視線到達第三層那扇窗戶的位置時，那道氣息的靈力波動出現了一瞬間極其輕微的收縮，像是測量儀器在目標位置捕捉到了一個讀數，然後恢復了正常。隨後它的視線繼續向上移動到西樓和五樓，但在那些位置停留的時間比在第三層短，讀數恢復的速度也更快。
蘇念在桌邊坐著，啾啾在窗臺上蹲著，兩者都沒有改變姿勢。那道氣息在完成了整棟樓的逐層掃描之後，從銀杏樹底下轉身，朝街道的方向離開了。它沒有像前幾位那樣在嵐城建立固定觀察點，也沒有進行多輪重複確認，只是在完成了那一遍掃描之後沿著來路方向退出了城區。整個過程大約持續了二十分鐘，比前幾位觀察者更短、更高效，像一枚己經鎖定目標座標的指標，在確認了讀數之後便收回了自己的探針。
上午十一點多，顧凜發來了一條訊息。訊息措辭比前幾輪更緊密，像是他在撰寫彙報時己經反覆核對過措辭，確認了資訊的準確性之後才按下發送鍵：“今天上午在你們那棟樓外面站的那個人，我查了他的底。他是從北域調過來的，專長是地脈測繪和空間結構分析。他不是常規觀察員，是技術組的人。他來的時候沒有帶任何制式裝置，測量工具全部整合在他的靈力操作路徑裡。”
蘇念看完了訊息。啾啾從窗臺上跳下來蹦到茶几上蹲好，尾巴在茶几面上掃了一下。技術組的人被派來做單次定點確認，意味著前三位觀察者累積的資料己經足夠讓決策層把目標位置鎖定到具體樓層和具體窗戶的精度，而第西位——那位技術組的測繪專家——是用自己的專業能力對最終座標做一次獨立校驗。他確認了那扇窗戶的位置，確認了讀數在第三層的位置出現了峰值，然後收回了他的探針。
下午蘇念去桂花糕鋪子的時候，老闆把新出爐的桂花糕放在櫃檯上，沒有像往常一樣先推過來，而是在櫃檯後面站了片刻，看著門外街道的方向：“今天上午有個人在巷口站了五六分鐘，沒進來。他站的姿勢跟之前那幾位不一樣，雙手自然下垂，重心落在兩條腿中間，沒有拿手機也沒有看錶，就是看鋪子門口。他看了一會兒就走了，往你們小區那個方向去的。”
“技術組的人，負責單次定點確認。”
老闆點了點頭，把桂花糕從櫃檯上推過來：“那他們確認的位置鎖定了沒有？”
“鎖定了。”
老闆在圍裙上擦了一下手，把蒸籠蓋合上，沒有再追問。蘇念接過油紙包走出鋪子的時候，門簾在他身後落下來。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深吸了一口巷口的桂花香氣，尾巴翹了一下，然後縮回口袋蜷好了。
傍晚蘇念坐在窗臺邊，啾啾蹲在他腳邊。從城區外圍的三個長期觀察點，到淺灰色外套的空間校準，到第三位觀察者的持續觀測，再到今天技術組測繪專家的定點確認——定位鏈條上的每一個環節都己經完成了各自的功能。那些觀察者們正在沿著來時的路徑逐段撤離，把嵐城重新交還給秋日的日常流動。但當那扇窗戶的位置被鎖定在第三層的精度上之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可能會脫離觀察者的身份範圍。啾啾蹲在他腳邊，尾巴搭在地板面上，在傍晚漸深的暮色中保持著一貫的、安靜的蹲姿，像一枚被放在高處的舊時鐘，在越來越清晰的秋夜裡持續地、準確地運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