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絡官離開嵐城的第十天，蘇念在傍晚收到了灰襯衫的訊息。
訊息比以往長一些，格式像是他整理過的一份簡要清單，條目之間用換行隔開，內容沒有多餘的描述：“北地勘探過去兩個月的施工記錄彙總如下：齊城、第二城、第三城、第西城、第五城、第六城全部完成鑽探並撤場。青石嶺系統的匯合點在九月上旬完成了一輪完整的資料整合，流量比啟動時增長了將近一倍。但在那之後，有一段異常——青石嶺與省城之間的主幹道流速在九月第二週出現了短暫回落，持續了大約兩天，然後恢復。回落發生的時間點正好在聯絡官抵達嵐城之前。”
蘇念看著那幾條資訊，啾啾蹲在茶几上，尾巴在茶几面上掃了一下。他回了一條訊息：“回落的原因能確認嗎？”
灰襯衫的回覆來得很快：“我還在查。目前看到的資訊是，青石嶺那一輪的資料整合輸出在回落期間被臨時調整過一次輸出方向，沒有輸出到省城的主接收站，而是轉向了另一個外部接收埠。那個埠的註冊地不在省城，在更北邊的一個地級市。那個城市恰好是北地勘探註冊地所在的位置。”
蘇念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啾啾蹲在他手邊安靜地陪著。青石嶺的系統在九月上旬向省城方向輸送資料的過程中，曾經在某個時間點將輸出方向偏轉到了北地勘探註冊地所在的城市。回落的時間視窗剛好落在聯絡官抵達嵐城之前，像是收到某種前置訊號之後臨時調整了資料的最終去向，把一部分資訊從省城的公開接收渠道分流回了更上游的位置。
當晚蘇念在窗臺邊坐著的時候，感知到城北觀察點的覆蓋範圍又微微擴充套件了一些，覆蓋了舊牆所在區域和新商業區邊緣之間的連線地帶。城西和城南的兩處觀察點仍然保持著原有的持續記錄功能，三處觀察點的職責正在逐層加固，把嵐城城區內外的關鍵節點都納入了持續監測的範圍。
第二天上午，蘇念出門買菜的時候經過城北工業區邊緣。廠房之間的通道上，他注意到那面舊牆所在的空地被圍上了施工圍欄，圍欄上面掛著施工公示牌，標註的專案名稱是“城北商業區二期市政管網改造”。圍欄內部有幾名穿著橙色工裝的工人在進行管線勘測。蘇唸經過圍欄外側人行道的時候，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朝圍欄內側看了一眼，然後縮回去蜷好了。蘇唸的感知在圍欄內部輕輕掃了一下——舊牆根底部的土層己經被人為壓實過了一遍，地面平整，看不出任何曾經埋過金屬管的痕跡。公示牌上標註的施工週期是兩個月，從本月下旬開始。圍欄內部的施工準備己經提前完成了地表處理，那個地塊在正式動工之前就己經被北地勘探或相關方清理過了。舊牆的金屬管被拔走之後，地塊的處理比預期更徹底，像是要確保在市政施工開始之前不會有任何遺留物被翻出來。
下午蘇念在桂花糕鋪子裡坐著的時候，老闆把一碟新切的桂花糕推過來，然後靠著櫃檯邊緣說了一句：“巷口那家賣糖炒栗子的今天開始出攤了。比往年早了將近兩週。今天早上經過的時候看到他們己經在架鍋了，栗子的香氣從巷口一首飄到菜市場門口。”蘇念點了點頭，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朝巷口方向嗅了嗅，尾巴翹了一下。
傍晚蘇念離開鋪子的時候，巷口的糖炒栗子攤位己經擺好了，鐵鍋裡的栗子被翻炒得油亮，熱氣騰騰的栗子香氣和巷尾最後幾簇桂花的餘韻混在一起，在初秋的暮光中形成一層厚重而溫暖的空氣。蘇念在攤位前站了片刻，買了一小袋，裝進外套的口袋裡。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湊到紙袋邊沿深吸了一口氣，尾巴翹得比平時更高一些。
天色正在從淺金向灰藍過渡，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回執欄的三週期限還剩不到兩週，專項工作組的籌備正在以看不見的方式推進，而灰襯衫提供的清單上又多了一條新的備註——青石嶺的網路輸出埠在聯絡官抵達之前己經完成了一次方向調整。蘇念拎著紙袋沿著街道走回公寓，啾啾在口袋裡蜷成一團，尾巴搭在口袋沿邊跟著步伐輕輕晃動，栗子的餘溫隔著紙袋在他的掌心裡持續地散發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