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週的回執期限過去了一週。
嵐城正式入秋了。銀杏葉從邊緣向中心黃透,河堤兩側的柳樹垂下了半樹金線,風從北邊吹過來的時候己經帶著明顯的涼意,晨間出門需要加一件外套。啾啾換上了秋季的淺杏色針織小外套,領口有一圈深棕色的細邊,穿在身上之後整隻啾看起來圓了一圈,蹲在窗臺上的時候像一顆被薄毯裹住的毛球,只露出兩隻黑眼睛和一小截尾巴尖。
糖炒栗子的攤位在巷口擺了將近兩週,每天早晨六點半出攤,傍晚六點收攤,鐵鍋裡的栗子被翻炒得油亮焦香,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啞巴,不會說話,但手勢利落,收錢找零從來不出錯。蘇念每週買兩次,一次原味一次加糖,啾啾對加糖版本的接受度比原味高出不少,每次分到剝好的栗子肉之後都會用兩隻前爪捧著,一小口一小口地啃,啃完之後把碎渣舔乾淨,然後抬頭等著下一顆。
週三傍晚蘇念在栗子攤前面排隊的時候,注意到隊伍中段站著一個他見過的面孔——淺灰色外套的中年人,就是那位在河堤上做了全套場地評估的觀察者。他今天換了一件深卡其色的薄夾克,站在隊伍裡低頭看手機,姿態跟周圍排隊的居民沒有任何區別。他排到攤位前的時候買了一斤原味栗子,付了錢,轉身沿著巷口的方向走了。
蘇念在他轉身的時候目光自然地掃過去了一瞬。深卡其色夾克的中年人離開巷口之後沒有首接出城,拐進了城北方向的一條支路,朝舊牆所在的施工圍欄方向走去。蘇唸的感知沿著那個方向輕輕延伸了一段,確認他走到了圍欄外側的人行道邊緣,在那裡站了幾分鐘,然後繼續沿著街道往前走,消失在了城北工業區的廠房之間。
第二天上午蘇念去桂花糕鋪子的時候,老闆正在把新到的栗子糕樣品切成小塊,放在碟子裡等著顧客試吃。他抬頭看到蘇念進門,把碟子推到櫃檯邊緣:“昨天那個觀察者又來了。”
蘇念拿起一塊栗子糕嚐了一口,栗子的綿密和桂花的清甜疊在一起,溫度剛好在室溫下回軟了一截,口感比上週的版本更潤:“他去圍欄那邊看了看?”
“對,在圍欄外面站了一會兒,然後沿著廠房之間的小路走了一段,像是在確認圍欄後面那片空地的實際範圍。”老闆把栗子糕切成更小的塊碼進竹盤裡,“他走之前還去栗子攤買了一斤栗子,帶走了。”
蘇念在櫃檯上放下手裡的試吃竹籤,老闆把包好的桂花糕推過來。啾啾從口袋裡跳出來蹲在櫃檯上,尾巴搭在櫃檯邊緣,望著門口的方向。蘇念接過油紙包:“他應該是在做最後的路線確認。之前把嵐城的主要街道都走完了,現在在把重點區域的邊界做一次收尾。”
老闆點了點頭:“那專項工作組進來之前,他們會在外面先把路全部鋪好。”
當天下午,蘇念在河堤上走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在鐵欄杆旁邊遇到了那位深卡其色夾克的中年人。這一次他沒有站在隊伍裡,而是靠在河堤南段的欄杆上,面朝河面,手裡拿著一袋己經拆開的栗子,偶爾往嘴裡送一顆。蘇念從他身後大約五米的位置經過,啾啾在口袋裡保持著蜷縮的姿勢。中年人的目光依然落在河面上,但在蘇唸經過的瞬間,他的視線從水面移開了一瞬,朝河堤上方掃了一下,然後收了回去。
蘇念繼續走完了河堤剩下的半段,在折返的時候那道氣息己經從鐵欄杆旁邊消失了。河堤上的人群恢復了正常的流動,路燈正在亮起來。
回到公寓之後蘇念在窗臺邊坐了一會兒。那位觀察者在舊牆圍欄和河堤之間完成了最後的路線確認,三週的回執期限還剩下兩週,而嵐城內部所有需要預先鋪好的路線正在被逐段收尾。桂花糕鋪子的老闆第二天早上告訴他,巷口的栗子攤老闆提前收攤了,說是今年的栗子賣完了,要等下一批貨才能再出攤。栗子攤旁邊的石板地面上留了一道極淺的劃痕,像是有人蹲下來用指甲或者硬物在石板上輕輕刻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走了。劃痕的方向朝北,對著舊牆所在的施工圍欄。
同一天傍晚,顧凜發來了一條確認訊息:“專項工作組的名單己經出來了。組長是尊王中期,下面配了三個職能小組,每組一個尊王初期。預計在回執期限到期後的第三天抵達嵐城。”蘇念看完了訊息,啾啾蹲在茶几上,尾巴在茶几面上掃了一下。回執欄的空白正在被倒計時,而嵐城外圍的路線鋪設己經接近尾聲,所有細節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收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