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項工作組抵達的前一天,蘇念在清晨六點多出了門,沿著城北方向走了一趟。
圍欄內側的施工隊比平時提前了一個小時開工。挖掘機的鐵臂在清晨灰藍色的天光中緩慢轉動,翻鬥把舊牆根部的土層剷起來堆到一側,灰白色的石料一塊一塊地從土裡剝離出來。舊牆本身己經在昨夜被拆除了一半,只剩下南側一小截殘牆還立在圍欄的角落裡,牆面上爬滿了舊年的灰塵和乾枯的苔蘚。施工隊沒有用機械首接推倒殘牆,而是用小錘和鑿子把石料逐塊拆解下來,整齊地碼在圍欄邊緣的托盤上,標註好了編號和方位。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朝圍欄內側看了一眼,然後縮回去蜷好了,尾巴搭在口袋沿邊輕輕掃了一下。
蘇念在人行道外側站了片刻。拆除的方式太規整了,舊牆的石料被逐塊編號、有序拆解、分類存放,整個流程跟拆解一件需要被完整移走的舊建築構件一模一樣。舊牆本身沒有保留價值,但它底下的土層裡曾經埋過的那根金屬管——以及金屬管延伸出去的那條連線通道——需要在被挖掘機徹底翻攪之前被完整地切斷和收走。編號拆解的方式讓舊牆的每一塊石料都能被追蹤到最終去向,防止在拆解過程中有未經許可的殘留物被遺漏,確保所有相關的物質在物理層面被完全清除。
上午九點多蘇念收到了顧凜的一條確認訊息。訊息措辭非常簡短:“城北舊牆區域的拆除施工是經過審批的。審批檔案在本週初就己經通過了,專案用途登記為商業區二期管網改造的一部分。”蘇念看完了訊息,把手機放進口袋裡。舊牆在物理層面己經被完全清除了,石料被編號拆解,土層被逐層翻開,所有可能殘留靈力印記的地表以下深度都被挖掘機翻攪過了。嵐城內部最有可能被追蹤到的那一處物理座標,在專項工作組抵達的前一天完成了全部的清理作業。
中午蘇念去桂花糕鋪子的時候,老闆正在把最後一屜桂花糕從蒸籠裡取出來。今年的桂花季在這個中午正式結束了,巷口的桂花樹上己經沒有了新綻的花簇,枝頭只剩下深褐色的花蒂和幾片沒落完的老葉。老闆把最後一屜桂花糕用油紙包好放在櫃檯上面,自己留了一塊,然後把剩下的都推給蘇念。“今天最後一批。下週要等明年秋天了。”
蘇念接過油紙包,啾啾從口袋裡跳出來蹲在櫃檯上,低頭湊近油紙邊沿聞了聞最後一屜的桂花香氣,尾巴翹了一下。老闆從蒸籠底下取出一小碟切好的栗子糕推過來:“栗子糕還能再蒸兩週,今年進的栗子還剩最後一批。”
蘇念掰了一小塊栗子糕遞給啾啾。啾啾叼住嚼了嚥下去,舔了舔嘴邊,蹲在櫃檯上望著老闆把蒸籠收起來疊好,不再追問。蘇念在櫃檯前站了一會兒,接過油紙包付了錢。老闆把蒸籠收好之後在櫃檯後面坐下來,雙手交叉擱在臺面上:“明天的這個時候,事情就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嗯。”蘇念把油紙包夾在臂彎裡。
“那你還是按原來的節奏走。”
蘇念走出鋪子的時候門簾在他身後落下來,秋日下午的涼風從巷口灌進來,把幾片落葉捲起來飄到了臺階下面。啾啾跳進口袋裡蹲好,尾巴搭在口袋沿邊跟著步伐輕輕晃動。回執期限的最後一天在明天,專項工作組抵達的時間也是明天下午。系統裡回執欄的空白即將到期,那個被擱置的空白格在明天下午之後會被重新啟用,而工作組的車輛己經在路上,預計明天下午進入嵐城城區範圍。兩條軌道在同一個時間點上並行推進,一條等待被觸發,另一條己經啟動了。
傍晚蘇念在窗臺邊坐著的時候,感知到城區外圍三處觀察點的監測範圍同時做了最後一次微調——城北觀察點向西延伸了一段,覆蓋了舊牆拆除區域的南側邊緣;城西觀察點向北擴充套件到了校園北側的外圍;城南觀察點繼續保持在河堤南段,但覆蓋的深度比前幾天有所增加。三處觀察點的覆蓋範圍在最後一個夜晚形成了完整的銜接,把整個城區內部的核心區域都納入了持續監測之下。
晚上九點多,蘇念在窗臺邊站了一會兒,感知到從城北出城方向進入了一道很輕的、不屬於本地地脈的靈力波動——那是一輛普通客車的引擎振動,車上有七道氣息,收斂程度不一,最強的一道在尊王中期,其餘六道分佈在尊王初期和宗王巔峰之間。那輛車沿著出城主幹道駛入城區,經過城北工業區邊緣,在靠近菜市場附近的一家商務酒店門前停下,車上的七道氣息陸續下車,進入酒店辦理入住。
專項工作組比預定時間提前了將近半天抵達嵐城。蘇念收回感知的時候,啾啾己經蹲在紙箱裡了,在軟墊上踩了兩圈團好,尾巴搭在紙箱邊沿,在夜色中微微晃動。窗外城北方向那家商務酒店的燈光在秋夜裡亮著幾盞,七道氣息在酒店內部的分佈穩定而有序。蘇念關了客廳的燈,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然後走進臥室躺了下來。工作組提前抵達,但入駐流程從明天早上才會正式開始。在那之前,嵐城的秋夜依然屬於它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