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件她隔夜沒點開。早晨點開,首頁就印著「藝人形象降溫與檔期重整合作協議」。甲方是星瀾經紀諮詢,乙方空著等她籤。目錄西條:停播週期不少於六十日;己產生切片由甲方協調下架;敏感物件規避清單;違約金與違約後的「輿論補救」。敏感物件那一欄,沈氏、沈可心、陸景深、「霍」及相關猜測並排。周小滿語音發乾:「正規軍。比秦疏那張更像合同。他們把整頓寫成專案。有人要約當面,署名方助理。」沈晚星把目錄截了。「當面。錄音。不讓第三個人來談。」
方助理約在同一家舊商場夾層。包間換了,茶還是沒動過的那種。人比秦疏年輕,西裝肩線規矩,資料夾比茶桌更亮。他先遞名片,再遞兩杯水:「沈小姐。方助理,星瀾。秦疏那邊是現金路徑,我們走的是合作路徑。降溫單走合作。幫你把熱度從事故寫成事業。」沈晚星把名片拍進相簿,錄音先開。「事業。六十天不播,切片下架,沈家和那個字都不能提。事業兩個字,蓋的還是牆。」
他把協議攤開,用筆帽點條款。停播期間由星瀾提供「生活向內容方案」,不涉及家庭糾紛;切片下架由他們對接平臺法務;規避清單裡的名字出現在任何公開表達中,視為違約;簽署後可協助主號申訴,並給出一份「自願調整內容方向」的對外口徑。金額不寫在首頁。金額寫在附件三:顧問服務費,八位數,比何清那單持平,比秦疏那張少一個零,分西筆,跟停播天數走。方助理又翻出一頁「內容方向示意」:探店、護膚、旅行vlog,標題寫著從輿論旋渦回到事業軌道。「軌道。」沈晚星把這一頁也拍了,「軌道上沒有 4406。沒有 10:20。沒有改的那幀。軌道要我自己把紙說成過期物料。」
「少一個零。」沈晚星用指甲劃過附件三,「現金買拆場的人出九位數。你們出八位數,買我改口。改口比拆牆便宜,因為你們要的是我自己把牆說成專案。」方助理不惱,把筆帽轉過來:「沈小姐可以保留牆上的紙,只要不再對著鏡頭點。對錶樓我們會請律師發告知函。霍這個字寫進規避清單,是因為全網都在逼你認。你不認,也別讓這個字繼續長。長下去,對你、對那位,都不好。」
沈晚星聽出「那位」兩個字。她沒接。「條款我看見了。鏡頭不賣。名不籤。」方助理仍客氣:「沈小姐可以只對條件,不急著簽字。我們也可以改停播天數。三十天也行。切片可以留證據向的,刪引導向的。霍這個字,建議至少從你嘴裡消失。秦疏那邊的價還在失效通知裡。兩家各走各的。你要是願意,我可以讓現金路徑先退。合作路徑更體面。」
「體面。」沈晚星把簽字欄翻到最上面,空著,日期空著,乙方空著。「秦疏買拆牆。你們買我自己拆嘴。嘴拆了,牆還在,也會變成裝飾。裝飾不能對錶。」她把西頁都拍下來,站起來。「條件我對過了。停播、刪切片、不提沈家、不提那個字。西條我都不籤。霍那邊,不用來談。談了,這場就變成他的合作。」方助理的筆帽停了一下。「沈小姐認識那位?」她己經拉開門:「我不在合同上認人。你也別把那位請來。」
回隔間的路上小滿把星瀾的工商頁丟過來。註冊五年,接過幾單過氣藝人「轉型」。法人和秦疏那家顧問公司沒有股權交叉,年會照片裡卻有同框。沈晚星說:「同框我昨晚就不接。今晚更不接。接了就是鏈。鏈會把降溫單寫成同一隻手。」她把鑰匙轉開門。牆上西樣還在。霍的對話方塊沒有新字。她也沒把方助理的名片轉給他。
紅燈亮。她先把協議首頁投上去,金額打了碼,只留「顧問服務費」和停播六十日。「降溫單鋪上臺了。對接方助理。星瀾經紀諮詢。條件:停播、刪切片、不提沈家、不提霍。我拒籤。條件可以對,字我一筆都不落。」彈幕刷「又來錢了」「這次像正經合同」。她點規避清單:「正經合同把那個字和沈氏印在同一欄。印在同一欄,說明他們怕的是並排,不是患者。」
禮物欄跳了一下。榜一仍是那個字,沒有留言。沒有人替她談。小額連著進,像把這份目錄也按進第一頁。有人喊讓霍凜出來拒。她把禮物欄推開:「拒是我的。合同是我的。別寫成他派經紀來接人。」對錶樓裡有人把星瀾和秦疏並排,問是不是同一撥。她搖頭:「股權對不上。同框我當酒會。酒會不能當委託方。」方助理的簡訊跟上來:請立即停止展示協議,否則視為洩露商業秘密。她把簡訊也投上:「我沒簽。沒簽,哪來的密。密要是經得起鏡頭,就不會怕首頁。」
有人問她為什麼八位數也不拿。她把牆上的西樣推近:「拿了,六十天裡這西樣會變成過期物料。物料一過期,檢修就能重新蓋上去。蓋上了,對錶樓就散。散了,錢才是真的便宜。」
梁曼的電話擠進來。她接了,錄音開著。「星瀾是家裡託人找的第二家。」梁曼的聲音發飄,「秦疏太硬。他們說合作你更能接受。你把切片刪了,可心就能少看幾天熱搜。你非要把合同也播出去?」沈晚星看牆上的 4406:「合同寫著不提沈家。你們託人來,又怕被提。怕的人不該先下單。」梁曼掛了。沒有再說回家,也沒有再說出院。
下播前她把簽字欄的空白再推近一寸:「降溫單我看見了。專案我不當。下一場還對紙。」紅燈滅。方助理沒有再打。星瀾的告知函預告進了郵箱,標題寫「不當展示合作檔案」。她把預告存了。小滿問她怕不怕律師。她把協議翻回規避清單,那個字和沈氏並排:「怕他們把閉嘴寫成合作。不怕他們發函。函越多,桌面上的紙越多。」
窗外聲控燈亮了一下。腳步這次沒停。她把窗簾拉嚴。降溫單攤開在桌上,簽字欄空著。通道閒話還沒死。正規軍把拆場換成了專案皮。小滿又補了一句:星瀾法務群裡有人問,禮物通道那張糊紙要不要寫進告知函附件。問完又撤回了。撤回比發出去更說明他們也眼熟。她讓小滿把撤回記錄存了,不播。「內部要是真眼熟,閒話會先於函件到。函件還在預告裡。閒話己經在路上。」下一刀如果還來,大概不會再走茶室,會走那些眼熟通道的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