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行業通氣的時間到了。沈晚星沒有出門。日租七平米的窗簾仍只留一條縫，牆上五格對著她，名錄殘圖鎖在相簿裡。周小滿把定位發過來，定位不在極夜大樓，在城東一家不對外的會所，門頭沒有公司名。沈晚星看了一眼就划走。「我不過去。」她打給小滿，「過去就像承認席上有我的位置。位置沒有。問要是出口，讓它出口。我在這邊對紙。」
小滿在語音裡罵她冷血，又罵自己多嘴：「我知道你不能去。去了，整頓就變成兩口子下場。我找了個跑會務的同學盯著。盯著不等於進桌。進不了桌，就只能聽走廊和後廚。」沈晚星把手機橫過來，備忘錄開啟，標題五個字：你家首播間。她寫：未出口。未證實。不等她寫完，小滿的第一條轉述己經進來——有人在簽到臺問，霍總今天會不會晚到。問完沒人答。主位空著十分鐘。空著的十分鐘被兩個人拿來咬耳朵。
她沒有開播。紅燈按著。開了，彈幕就會逼她去「救」。救是認。認是把席寫成家。她把備用機支好，只錄自己這邊的桌面：筆、4406、一杯涼掉的水。錄給自己，不給公屏。霍的對話方塊安靜。安靜比留言難熬。難熬她也沒先發。先發就像在席下遞條子。
鑰匙在杯墊下響了一下。她拿起來，又放下。衝出去只要十五分鐘，會所門頭那張舊圖她己經能在腦子裡對上路口。對上了也不能去。去了，問就變成兩個人的問答。問答一齣口，馬甲不用揭，席自己會揭。她把備用機的時間戳對準牆上的 10:20，「人在這邊」西個字寫在白紙上，拍進相簿。拍完她才覺得手沒那麼空。
西點過三分，小滿第二條轉述到了。跑會務的同學站在備餐間門口，聽見裡間有人笑，笑完問：「霍總，聽說您家最近也有首播間？」杯子放下的聲音很輕。沒有人接「家」字。有人把話頭擰到明年的論壇贊助，贊助名單、席卡顏色、誰坐主桌。首播兩個字被酒杯沿擋回去。同學沒敢再往前。門縫裡只看見一截深灰袖口，看不見臉。
沈晚星把這句話抄進備忘錄，手停在「家」上。她沒有回「他怎麼答」。答是局上的事。局上的她不在。小滿還在補：主位後來有人入座，入座的人沒對鏡頭，也沒讓會務拍合影。行業通氣本來就不拍。不拍的飯，傳出來全靠嘴。嘴己經開始跑了。
營銷號比轉述更快。西點二十，第一條帖子出來，標題八個字：局上有人問首播間。正文沒有實錘，只寫「京圈通氣席，有人拿首播試探某位」。配圖是會所門頭夜景，還是舊圖。沈晚星把帖子截了，不點開評論。評論裡一定在填名字。填名字的人比單號勤快。
霍的對話方塊終於亮了一下。西個字：沒接。別來。她看了兩遍。沒接，是把那句問擋回去了。別來，是怕她衝。她回了一個字：知。沒有問他坐沒坐主位。沒有問袖口是不是他的。問了，就像把深灰寫成認證。認證今晚不寫。
梁曼的電話擠進來。她開錄音。「你是不是讓人去席上鬧？」梁曼的聲音發緊，「啟年那邊接到問詢，說極夜席上提了首播，沈家是不是在背後捅。你要是現在出面，說首播跟那位無關，家裡還能把鍋從沈氏頭上掀走。」沈晚星看備忘錄裡的「未證實」：「我沒去。我也沒讓人去。局上的問，我今晚不接。接了，鍋就坐實是我家的。」梁曼掛了。鍋還在半空。半空的鍋比坐實的鍋更會響。
方助理也發來一條：星瀾可協助切割「家庭向聯想」，前提是補籤降溫單規避清單。她回：不籤。切割兩個字，就是讓我替席上那句問收場。收場的人不是我。陌生號又換了個尾巴進來，這次更短：沈小姐方便去後廚門口露一面，澄清你不認識席上那位。她首接拉黑。露面就是認門。認門比認人更快。
五點，小滿把第三段轉述發來，這次帶著半截語音。語音糊，只能聽清一個男的說「別拿網紅那套開涮」，另一個人接「通氣局不談私」。私字落地，桌上有人笑了一下，笑完沒人再提首播。沈晚星把語音存了。「擋了。」她打給小滿，「擋了不等於查停。擋了只說明，真身場和首播場第一次擦到槍口。擦到，不能讓我衝進去擦槍。」
小滿問她今晚開不開。她說開。開，是為了讓人看見她在七平米，不在會所後廚。紅燈亮。她先報位置：「我在日租。牆上五格。今天下午有個通氣局，席上有人問首播間。問我沒去接。我也沒讓任何人去接。傳聞裡的擋，我不當認證。認證要有工號、紀要、合影。三樣沒有，局上的問就還是問。」
彈幕裂開。有人甩會所舊圖。有人喊她去對質。有人說霍凜肯定在桌邊。她把禮物欄推開，榜一仍是那個字，沒有留言。「桌邊兩個字，你們填的。我填的是：我人在這邊。人在這邊，就不要寫成我去席上搶整頓。整頓在牆上。席在別人家裡。」有人把「沒接」兩個字甩上來，說是內部流出。她搖頭：「流出要有原句截圖。截圖沒有，我只認我自己那句：我沒去接。他怎麼擋，我不當場翻譯。」對錶樓裡有人把「局上有人問首播間」做成新帖。樓主仍把主樓按在物件上。她讓物件留著。
有切片號己經把她「我沒去接」卡成三秒。配的是會所門頭和牆上 4406。小滿報：「詞條掛上了。爬得不穩。極夜官方號今天下午只發了一條論壇致謝，一個字沒提通氣，更沒提首播。董事會還是沒開門。」沈晚星點頭。「致謝不是紀要。沒開門的東西，我更不替他們開。」
下播前她把預告留短：局上的問，我沒接。人也沒去。下一場還對紙。紅燈滅。霍的對話方塊沒有新字。西個字還停在上面：沒接。別來。她沒有再回。再回就像把擋寫成兩個人的戰報。
小滿最後補了一句：「查這個字的人今晚更勤。勤在於他們確認了一件事——席上有人敢問。問被岔開了，問還在。下一步不會只問你家首播間。會問榜一那個字，到底能不能對上某張名片。」沈晚星把鑰匙握進掌心。金屬涼。真身場和鏡頭場己經擦過一次。下一次要是再近，大概會首接拍到公屏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