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天就沒買到黃魚,幸而這晚顧喟沒有來別苑;第二天家僮起大早好容易買到了,但側寒到廚房一看,這黃魚已經被剖開了肚皮,取走了臟腑,而實以窖藏的碎冰。
“這魚怎麼是殺過的?沒有整條的嗎?”
小家僮說:“阿側姐,販子說魚肚腸最容易腐爛,饒是去掉放了冰塊,現在也不免有些臭味;即便是臭的,在市場上大家也搶購一空,說是黃花汛前最好吃的一批,特別叫它‘黃花魚’。”
聞聞這魚,確實有淡淡的臭味。
而沒有其中的魚鰾,就做不成魚鰾膠了。
側寒沒辦法,又叫買些其他河魚,但取鰾熬製後發現,黏性遠不及黃魚魚鰾。
下午過半,顧喟遣人來傳話,叫她備些佐料,陳鯨府上買了不少春菜,叫她早些過去整治,晚上有貴客來用飯。
去陳鯨那兒,能見著張翠寶,但臉又得遮好才能下廚,憂喜參半。
側寒只能先用河魚膠湊合著貼了假疤痕,又戴上面簾,還加了一重帷帽,才坐上來接她的馬車。
見到張翠寶,先也不得不解釋戴著面簾的原因,然後備菜,休息時小姐妹到空亭子裡聊天。
側寒先問:“翠寶,怎麼臉色有點發黃?”
翠寶摸了摸自己的臉,嘆口氣道:“老太監不做人,我也只能忍著。”湊到側寒耳邊說了幾句私話。
側寒似懂非懂的,但覺陳鯨說是寵愛,實是折騰,張翠寶說不出口的委屈全數展現在臉上。
但小姑娘又說:“雖說受點罪,老太監倒對我著迷,我多順著他,他也多肯依著我。哎,人呢就這樣,各取所需,各有所求,我忍辱忍痛,但比起以往什麼都只能聽人的,反倒有了不少權勢。阿側姐,你有什麼要我做的,只管吩咐,我們是好姐妹,我能做到的一定盡力。”
側寒握著她的手,半日才說:“我竟不知說什麼才好。其他也沒什麼事,上回你說的放款子的事……”
“方便得很!”張翠寶拍拍胸脯,順便拿了一張會票塞過去,“這是上次那位六爺賞的銀子,我用‘寒記’的名義替你存了,二分利息,不高但穩定。喏,這是兌票的小印章,花押這樣畫。”
她像當家主母一樣對這些都很嫻熟,一一教了側寒取錢的方法:“花押記好,印章收好,京裡及運河所到之處都有匯兌的錢鋪,見票即兌,到哪兒都不怕了。你若還有款子,我一併幫你辦理。那老公兒完全不管我這些事。”
側寒悄悄把一件金頭面和一錠銀子交給張翠寶。等攢夠了錢,再想辦法弄到路引,她就可以脫離顧喟的掌控了。
至於一起報仇的事,能報最好,不能她也沒有執念,首先是不能在他手掌心裡天天過得提心吊膽的。
前面催菜的時候,冷盤已經做好了,側寒戴著面簾,被油煙悶得厲害,對張翠寶說:“翠寶,我就不去上菜了,就在廚房把熱炒炒好。”
張翠寶責無旁貸,每回回廚房還會和側寒聊聊前頭的情況:
“果然來的是六皇子,真是個饞貓,聞著味就來了!真不怕磕磣!”
“今天又賞了兩錠銀子,但也和顧大人哭窮,說皇子每年的例賞銀子要等戶部發放,武尚書總給不痛快,要請顧大人得空跟丈人爹說一說。”
“顧大人卑躬屈膝的,居然叫那老公兒‘義父’!老天,娶了首輔家的石女做渾家還不覺得醜,現在又管太監叫爹,為了往上爬這麼不講究臉面的嗎?”
她在陳鯨這兒看得多、聽得多,見識蹭蹭往上漲,已然對顧喟祛魅了,嘖了半天嘴,不過最後還是自失的一笑:“我也笑話不著他,我也是一樣的人。阿側姐,你要曉得我是怎麼沒皮沒臉討好著那老公兒的,你大概也要瞧不起我、覺得我下賤。”
“怎麼辦呢?”張翠寶依然笑著,“得活下去呀!活下去就夠難的了,臉皮算什麼呀?”
側寒拍拍她的手:“別這樣說!我知道你是個好姑娘。”說得那姑娘眼圈都紅了。
好容易菜色都上完了,側寒忙碌了這半天,閒下來才覺得又悶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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