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喟嘆息道:“那可真委屈你了!要你換了鮮亮衣裳首飾,只能穿素服、戴銀飾。”
“這可不委屈。”武曼容道,“本應到長山親自陪夫君寢苫枕塊,不過夫君為國事而奪情,我也未能給公公婆婆盡孝。便就在家中服孝守制,也是應該的。這珠花——”伸手欲拔。
顧喟止住她的動作:“珠子素白,可配孝服。”
武曼容轉頭在鏡奩裡看到自己,那支珠花上用的都是上好的珍珠,圓潤無瑕、光可鑑人,但底託、釵身都是純銀,在發上如瓊花一般清幽。
略微側身,則看見顧喟的臉也出現在鏡中,正含笑凝睇,望著鏡中她的眼睛,彷彿在脈脈地問:“好不好看?喜不喜歡?”
她正心動,顴骨和眼皮上都像浮了一層霞色。顧喟卻又嘆息道:“可惜守孝期間,不能與你親近。”
武曼容忙收攝心神:“那是的,這規矩可不能犯。夫君住臥室,我住側間吧。”
顧喟搖搖頭:“最該寢苫枕塊的是我。所以,你住臥室,我去側間。你也不用真的寢苫枕塊,用瓷枕和竹蓆可以替代。我看朝中諸人,並沒有真的守那麼多古老的規矩,差不多意思一下罷了。”
武曼容忙吩咐丫鬟們按顧喟的要求換了衾枕,日常用的金銀器皿和鬥彩瓷器也都收了。顧喟大大地誇了她一番“賢妻”,誇得武曼容臉都羞紅了。
時辰不早,兩個人就按守制的規矩在不同房間裡各自安寢。
早晨,顧喟要去都察院銷假。素服外得披青色官袍,只腰帶用的是不加銀帶銙的素帶。武曼容幫他正了衣領,低聲說:“我聽爹爹說,你這次在淮安府救災和修堤,聖心甚慰,會給你再升一升。爹爹自然讓祖父先辭一辭,也是謙虛的意思,不過馬上聖上七七萬壽,估計會大赦天下外加加官進爵一批人,以顯示皇恩浩蕩。爹爹也叫我瞧瞧問你的意思,都察院,還是六部,還是地方?”
“你的意見呢?”顧喟問,抬起下巴時感覺到武曼容冰涼的手指,有些不舒服,但又不能不忍著。
武曼容沒有覺察他繃緊的脖頸,自顧自說:“我們倆聚少離多,說實話,雖也盼著你上進,但還是不希望你去地方;都察院位置少,又不可能這麼快就提僉都御史等,其實做出名聲就可以了;倒是六部裡能鍛鍊人,也有實權;要不你去翰林院,雖然錢少,但是清貴,將來入閣機會也大。”
顧喟笑道:“從翰林入閣,一般也要輾轉六部或地方的。還不如直接去六部裡。你覺得呢?”
武曼容聽他是滿滿的尊重自己,自然感動,點頭說:“我自然以你的主張為準,畢竟,我一個女兒家又懂什麼?那麼,六部裡你期許哪個?爹爹說過,他自己在戶部,家裡人避嫌,最好去其他部裡。”
不僅是避嫌,也是在朝廷中樞各部都要安插自己人;兩京十三省的封疆或要職中,也不乏武家的親朋好友、門生故舊。
顧喟心裡冷笑,語氣卻格外謙遜:“你雖不大懂,但畢竟是首輔家的女孩兒,聽也應該聽過:朝臣用‘富貴威武窮賤’來形容六部,最富是戶部,最貴是吏部,貧賤是禮部和工部。我嘛,完全不通刑名,但是對兵家事其實有些興趣,曾經小時候也想過‘若個書生萬戶侯’,想給妻兒掙個爵封而不僅是誥命呢。如今呢,也不敢再想上陣殺敵、投筆從戎之類不實際的東西,但若能在兵部學一學,為朝廷東南抗倭、西北守邊的軍務盡些綿力,也不失初心了。”
武曼容說:“你既有這樣的宏願,我可以和爹爹說一說,讓他及早佈局。那麼,你想去兵部哪一司呢?”
顧喟假作想了好一會兒,才說:“我現在職分是都察院經歷,正六品。如果僥倖能再升一級,應該是從五品的員外郎。兵部四司之首是武選司,武官的選授、升調和衛所管理都是武選司的職責。不知我有沒有機會?”
武曼容不大懂六部裡各司的職責,但聽關於官員選授、升調,這人事相關的,自然是有權兼有財的好缺,點頭說:“我叫爹爹為你爭取就是。”
顧喟笑道:“也不是非武選司不可,你有這份為我的心,我就不知怎麼謝你才好了。”
武曼容被他看得臉都紅了,垂頭道:“夫妻倆,說這麼見外的話做什麼?”
這時,見雪霰過來,樣子畏畏怯怯的。武曼容笑道:“不知雪霰有沒有福氣呀?”
“嘖,”顧喟嗔怪道,“你忘了我在孝中了?”
武曼容忙說:“是我疏忽了。”
而後聽顧喟又道:“雪霰跟著伺候得很好。細心、嚴謹、言語也慎重,還沒有別樣心。對不對呀雪霰?”
只有雪霰才聽得出他的誇讚裡盡是警告,趕緊點點頭。
顧喟笑道:“小姐的丫鬟,我不方便賞賜,還請小姐破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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