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丞卻是一會兒後一路小跑過來:“啊,請問來人是顧大人單字諱喟的麼?”
顧喟回頭看著驛丞,點點頭:“正是下官。”
驛丞又問:“是那位倒了武家權勢,卻遭冤屈的顧大人麼?”
顧喟不知他何意,但情知也瞞不過,於是冷著臉點點頭:“正是下官。”
驛丞道:“哎呀!卑職手下那幾個實在是太沒見識了,顧大人是國之賢良,名滿天下,那些個沒讀過書的驛卒不曉得!豈能當那些犯人對待?卑職馬上給顧大人另行安排住處,晚餐如果沒有吃飽,再給大人送些吃的來。”
“這……不是不合規矩?”
驛丞笑道:“只要沒人使壞告發,這個主我還是做得的。天下誰人不佩服顧大人?能為顧大人效犬馬之力,是在下的福分。”顛顛地給他換屋子了。
這樣的待遇,顧喟也始料未及。
接下來幾日,雖然路上受了些罪,但只要到得地方,居住驛站待遇不錯,還常有些官員縉紳,主動延請顧喟到家中居住——這在當時,都屬於官員的“名望”,士大夫們也樂於沾一沾這名望。也從側面可以窺見,新君根基未穩,還不能將錦衣衛系統運用得自如,所以下頭也無所畏懼他。
行至真定府,又入住城中一官員家的別苑。
顧喟行動基本自如,坐臥也不再那麼痛苦了,看那別苑闊大疏朗,撿起一根竹枝舞了幾下,牽扯了傷口,攢眉咧嘴,也還能忍,扶著牆緩了一會兒。突然聽見牆外有人說話:“是這裡?”
“是這裡,親眼看著人進去的。”
“那就好,這會兒天光還亮,怕人多瞧見了,要不等天黑了……”
他心裡悚然一驚。
難道朱立垣畢竟不肯放過自己,明面上不敢殺,暗地裡派了錦衣衛來了?
司空家當年滅門之案,大家也心知肚明:入刑殺的只有司空儀,杖殺的是司空遇,其餘按國法並不至死,可故意在抄家時對眷屬極其苛酷,不給水米吃喝,又拷掠“私財轉移何處”,還對女兒家動手動腳地“搜身”,最後還放話說將來都是男子為奴、女子為妓……
好些叔伯、兄弟被拷掠致死;很多女眷不堪苛待和侮辱,選擇了自盡以尋個乾淨;母親為了護他,也放火自焚;而他在被錦衣衛追殺時才曉得,這些都是故意的,就是要他司空家再無一個直系親屬,才不怕日後有翻覆報仇的事。
他悄悄放下竹枝,進屋對側寒、張盛說:“這裡不安全,咱們悄悄換個地方住。”把剛剛聽到的情形說了一遍。
張盛急忙道:“我這就尋客棧去。”
“還是住驛站?”側寒說,“官家地方會不會他們不敢輕易進去殺人?”
“不知道。”顧喟某些恐懼的記憶被翻上來,搖搖頭,“我只怕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那幫子錦衣衛,什麼都做得出來!我現在沒有武器,身子也不利索,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張盛出門片刻,又折返回來:“爺,小的在門上遇到幾個人,是不是就是剛剛在牆外說話的?”
“這我怎麼知道?”顧喟問,“他們都堵到門上了?這裡有沒有後門?”
“不是……”張盛說,“如果是他們,爺可以見一見。”
“是誰?”
“是爺的堂房兄弟,顧鳴顧大爺。”
“他怎麼到這兒了?他不是該去山東老家貓著了嗎?”顧喟百思不得其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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