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嶽右腿連續兩次低掃，踢在大個子左小腿外側同一個位置。
第一次，大個子的腿晃了一下。第二次，同一個點，骨頭隔著皮肉發出一聲悶響。大個子的身體往左倒，重心歪了，手往旁邊抓，什麼也沒抓著。沈嶽右擺拳砸在他左側臉頰上，拳頭陷進肉裡，大個子的頭猛地往右甩，唾沫星子從嘴裡飛出來。沈嶽左腳又一個正蹬，踹在他胸口，大個子整個人往後飛，一屁股坐在地上，滑了半米遠，後背撞在粥桶的腿子上，桶晃了一下，粥濺出來幾滴。
沈嶽走過去。大個子晃了晃腦袋，眼睛還沒聚焦，手撐著地想起來。沈嶽一鞭腿踢在他腦袋上，腳背掃過太陽穴，大個子的頭歪到一邊，整個人趴在地上，不動了。臉貼著石板，嘴張著，嘴角有血，呼吸粗得像拉風箱。
“滾。要不我再給你幾下。”
大個子趴了兩秒，晃晃悠悠地爬起來。左腿吃不上力，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往左邊歪。他沒回頭，沒說話，拖著腿走了。走到飯棚門口的時候絆了一下，手扶住門框，停了一瞬，然後消失在門外。
食堂裡安靜了一瞬。周圍幾個端著碗的孩子往後退了兩步，有人低下頭假裝沒看見，有人把碗端穩了，怕灑出來。沒人說話。粥桶還在冒熱氣，白濛濛的蒸汽在靈石燈下升起來，散開。
沈嶽端著碗找了一根石柱，靠上去，喝粥。粥是溫的，不燙不涼。乾糧硬，他掰碎了泡在粥裡，等軟了再吃。
第二天一早，沈嶽去了訓練場。他帶上了從藏書閣借的《射日訣》。
射日訣不是功法，是一本弓箭術。從怎麼選弓、怎麼握弓、怎麼搭箭、怎麼瞄準，到怎麼在移動中射擊、怎麼射移動靶、怎麼一箭射穿目標的靈力護盾。書不厚，但寫得很詳細。
沈嶽先去武器庫領了一把弓。訓練營的武器庫在訓練場北邊，一間石頭房子，門口坐著一個老頭，頭都不抬，指了指裡面的架子。架子上一排排的弓，木弓、骨弓、角弓，還有幾把鐵胎弓。沈嶽挑了一把角弓，拉力不算大，但射程遠，適合他現在的身體強度。配了一壺箭，二十支。
他走到訓練場邊緣，找了一個沒人的靶位。靶子是草編的，外面套了一層麻布，靶心畫了一個紅圈。
站在五十米外，搭箭，拉弓。
弓拉開的時候，他感覺到九轉煉體訣帶來的變化。手臂不抖，肩膀不晃，弓弦拉到滿月的位置，穩得像鐵鑄的。他的手背上的青筋鼓起來，指節發白，但胳膊不酸。這在幾天前是不可能的。那時候他連扎馬步腿都抖，現在拉弓像喝水。
瞄準。靶心那個紅點在他視線裡放大。屏住呼吸，鬆手。
箭射出去了。不是首線，是弧線。偏了，打在靶子邊緣，箭桿彈了一下，掉在地上。沒中，但差的不多。就差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再來。第二箭，差半個拳頭。第三箭，擦著靶心過去，在麻布上撕了一道口子。第西箭，正中靶心。箭桿釘進靶心，尾羽還在顫，嗡嗡響。紅圈中心多了一個洞，洞口焦黑，是箭桿高速摩擦留下的痕跡。
他走過去拔箭，看了看靶心上的洞，又看了看手裡的箭。箭桿沒裂，箭頭有點鈍，但還能用。他退回去，繼續射。
五十米，六十米，八十米。距離越來越遠，命中率不降。九轉煉體訣把他的身體強度推上去了，拉弓不費力，瞄準手不抖，連續射二十支箭胳膊不酸。換個人來，射十支箭胳膊就抬不起來了。他射完一壺，胳膊只是微微發酸。
靶子不動了，他開始打移動靶。
有人推著靶子在訓練場上來回走。沈嶽站在五十米外，搭箭，拉弓，等。靶子從左往右走，勻速，不快不慢。他的眼睛盯著靶心，呼吸放慢，弓隨著靶子的移動緩緩轉過去。到了一個角度，鬆手。箭射出去，正中靶心。推靶子的那個小孩嚇了一跳，扭頭看了一眼箭桿，又看了沈嶽一眼，沒說話，繼續推。
靶子從右往左。再來。命中。走得更快。再來。擦著邊。再試。命中。
沈嶽把箭一支一支地從靶子上拔下來，手指捏著箭桿往外拽，靶心的麻布被撕開了一個大洞，露出裡面的草。他看了看手裡的箭，有幾支箭桿裂了，箭頭捲了邊，挑出來扔了。箭不夠了，去武器庫又領了一壺。
下午，他開始練移動中射擊。
輕身術和御風術同時運起。腳下一輕，身體前傾，整個人像被風推著跑。速度起來了，風聲從耳邊刮過去，地面的石板在腳下一塊一塊地往後退。他一邊跑，一邊從箭壺裡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拉弓，瞄準。
第一次。跑得太快，身體在顛，弓在晃，靶心在視線裡跳來跳去。箭射出去了，不知道飛哪去了。他停下來，想了想。不是射不準，是節奏沒找到。跑的時候身體不是平的，是一起一伏的，箭的落點也跟著一起一伏。需要找到那個“伏”的最低點——那一瞬間身體是相對靜止的。
再試。跑起來，不急著射，先找節奏。一步，兩步，三步——那個點在那裡。他記住了。搭箭，拉弓，在那個點鬆手。箭射出去了，打在靶子邊緣，沒中，但比上次近了。
第三次。節奏對了，鬆手時機對了。箭正中靶心。紅圈中心又多了一個洞，箭桿釘進去十幾釐米深，尾羽顫得嗡嗡響。
他沒停。繼續跑，繼續射。箭壺裡的箭一支一支地減少，靶子上的洞一個接一個地增加。從五十米到八十米，從勻速到變速，從首線跑到曲線跑。靶子往左走，他往右跑，擦肩而過的一瞬間轉身，搭箭，拉弓，鬆手。箭射出去的時候整個人還在往後飄，身體歪著，重心壓在一隻腳上，但箭是首的——正中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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