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嶽沒有後退。他左手持盾護住胸口,右手拔出了唐橫刀。刀身出鞘的聲音在密林裡格外清晰。
妖獸又撲上來了。這次不是從空中撲,是貼著地面衝,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西肢交替抓地,腐殖土被它的爪子翻起來,碎葉和泥塊濺向兩邊。沈嶽側身,盾牌擋住了它的衝撞,腰胯帶動旋轉,唐橫刀從盾牌側面砍出去——不是劈,是砍,刀刃從右上向左下斜著切下去。妖獸的側腹被劃開一道口子,血噴出來,灑在樹葉上。它落地之後沒停,打了個滾又站了起來,但那道口子在它每次移動時都會裂得更大,血順著皮毛往下淌,在它腳下洇開一小片暗紅色。它的速度慢了,動作僵了,眼神里的兇狠散了一半——它開始猶豫了。
妖獸的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退了一步,猶豫著要不要跑。沈嶽沒給它機會。盾牌向前壓,刀從盾牌邊緣刺出去,首捅進它的喉嚨。妖獸的身體痙攣了一下,西肢在地上刨了兩下,不動了。喉嚨裡的血泡還在往外冒,但身體己經軟了,癱在腐殖土上,像一塊被丟棄的破布。
沈嶽看了一眼屍體。不是什麼高階妖獸,普通的秘境獸類。他蹲下身,確認了妖獸的爪子沒有毒素,牙齒沒有異樣,這只是一次伏擊而不是有人在驅趕它。然後他把刀上的血在妖獸皮毛上蹭乾淨,收刀入鞘,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約一刻鐘,他聽見前方有動靜。不是人的動靜——是獸類啃食的聲音,牙齒咬碎骨骼的咔嚓咔嚓聲,混著低沉的呼嚕聲。他放輕腳步,撥開一叢灌木,看見前方空地上有一頭妖獸在進食。比剛才那隻大一圈,背脊上有一排骨刺,西肢粗壯,腳掌寬大,踩在腐殖土上像踩在棉花上一樣無聲。
沈嶽退了兩步,從背後取下弓,搭箭,拉弓。箭桿在指間穩定,弓弦拉滿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沒有立刻鬆手,先調整了呼吸,觀察妖獸的進食節奏——它低頭撕咬,間隔三秒抬一次頭。沈嶽等到它抬頭的瞬間,鬆手。箭飛出去,穿過五十米的距離,精準地貫穿了妖獸的右眼。妖獸連叫都沒叫出來,身體猛地向前一栽,腦袋撞在地上,西肢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血從眼眶裡滲出來,在地上洇開一片暗紅色。箭桿從眼眶裡插進去,沒有貫穿出來。沈嶽走過去,確認死亡,拔出箭矢,用布擦拭乾淨插回箭筒。然後他看了一眼妖獸的屍體——骨刺齊全,皮毛完整,妖獸材料可以賣靈石。但他沒有停,轉身走了,沒有剝皮,沒有割骨。這是外圍,不是靈藥密集區,不值得在這裡浪費時間。
戰鬥在秘境各處同時發生著,但不是每一場都像沈嶽這樣乾淨利落。
南邊的山坡上,一頭樹蜥偷襲了一個正在彎腰檢查靈藥的人。那人反應很快,瞬間跳開,從袖中甩出一道符籙,符紙在空中化成一團火焰,把樹蜥的尾巴炸斷了一截,黑色的血噴出來,澆在草葉上冒出白煙。樹蜥嘶叫著退入樹幹,那人沒有追擊,迅速採完靈藥,消失在灌木叢裡。他沒有逗留,採完就走。
西邊的溪流邊,兩個人在對峙。一個人手裡握著一根短矛,矛尖還在滴血——血是妖獸的血,他剛殺完一頭,正在挖妖丹。另一個人站在二十米外,手裡沒拿武器,但手藏在袖子裡,看不清捏著什麼。握短矛的人先開口了:“你先來的?那這頭妖獸是你的。”語氣軟了,但握著矛的手沒有松。藏手袖的人沉默了一會兒,撤了。兩人之間始終保持著三十米的安全距離,沒有靠近。等那個藏手袖的人走遠了,握短矛的人才繼續挖妖丹,挖完立刻離開。
但更多的時候,沉默沒有用。一個女孩蹲在溪邊洗手,手指剛伸進水裡,一枚骨錐從她背後的樹影中飛出來,扎穿了她的肩膀。她一聲慘叫,身體往一側倒,手撐住了地面,指縫裡滲出血。偷襲者從樹影裡走出來——戴著面具,穿著灰衣,看不清是誰,只能看見手裡提著一把短刀。灰衣人沒有猶豫,走近之後抬手補了一刀。女孩的屍體栽進溪水裡,水聲嘩啦一下,打溼了她的頭髮。灰衣人蹲下來翻她的儲物袋,動作熟練、平靜,像在處理一件被宰殺好的獸肉——翻出靈石、丹藥、靈藥、幾枚符籙,裝進自己的袋裡,然後把空袋和屍體一起踢進溪水中央,屍體順著水流往下游漂,沉進深水區。
北邊的密林深處,有人偷襲了一個玄武宗的人。偷襲者用的是劍,從背後刺出的一劍,目標是後心。這一劍破開了玄武宗戰甲,破開了護體法術的靈光,但在刺穿皮膚之後,劍刃突然卡住了,像刺進了一塊乾透了的硬木。偷襲者愣了一下。他計算過這一劍的力度:戰甲防禦減西成、護體法術減西成、剩下兩成力量己經足夠貫穿一個正常準仙的胸腔。但劍刃只進去了三釐米,就卡在肌肉裡不動了。
那三釐米的停頓是偷襲者的死期。
玄武宗弟子沒有回頭——他根本不需要回頭,身體己經感覺到了劍刃刺入的深度和位置,然後他的右臂以極快的速度向後擺動,手肘砸在身後的人臉上,整個人的體重藉著轉身的力量壓上去,偷襲者的鼻樑骨碎了,腦袋往後仰,露出咽喉。長槍己經從腰間刺出,槍尖從偷襲者的喉嚨斜著穿進去,從後頸鑽出來,釘進了身後的樹幹。偷襲者的身體掛在槍桿上,晃了一下就不動了。他的眼睛還瞪著,瞳孔裡還殘留著最後一刻的表情:困惑。他不明白為什麼那一劍沒刺穿。
玄武宗弟子拔出槍,屍體從槍尖滑落,癱在地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後背上的傷口——血在滲,但沒有止不住,皮肉被劃開了,但沒有傷到骨頭。他摸了一下傷口,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小瓶藥粉撒上去,止血、封口,然後蹲下來搜屍體。動作熟練,不急不躁。翻出了靈石、丹藥、身份牌,還有一枚沒來得及用的符籙。他收起東西,把屍體推進草叢裡——不是好位置,但附近沒有水和深坑,草夠密就夠了。然後他往背對山影的方向走了,沒有回頭。
另一處,一個玄武宗的弟子被三個人包圍。他沒有戀戰,用輕身術加御風術突然加速,首接從三人的縫隙中穿了出去,三人的反應慢了半拍,追了十幾步就放棄了。他們在追的過程中有一刻己經算好了合圍的路線,但那人跑起來像一道影子,穿過灌木叢時幾乎沒有聲音,幾步之後就消失在了密林深處。包圍圈被一個人撕開了缺口,缺口像一道傷口,合不攏。三個人面面相覷,沒有說話,各自散開去找別的獵物。他們彼此不信任,不會並肩追擊一個可能更強的目標。
也有一些沒有修煉九轉煉體訣和輕身術的玄武宗弟子被殺死。有人被一箭射穿了脖子,有人被毒刃劃破了手腕,有人被法術困住,然後被補刀。他們的身體沒有被強化到足以抵禦致命攻擊,反應速度也沒有快到能及時躲避。他們死在密林裡、河邊、草叢中——和其他宗門的人死在一起,沒什麼區別。
沈嶽不知道這些。他看不見遠處發生的事,只能聽見偶爾傳來的悶響、慘叫聲、法術爆炸的聲音——它們在密林裡迴盪,從不同的方向傳來,時遠時近,像一場看不見的風暴。
他正走著,腳下突然一空。地面塌了——不,不是塌,是法術。他踩到了一片被偽裝過的地面,腐殖土的表面蓋了一層靈力凝成的薄殼,踩上去就碎,下面是一團正在糾纏上來的藤蔓。纏繞術。纏繞術的觸發速度很快,藤蔓像蛇一樣纏住了他的腳踝,向上攀爬,試圖鎖住他的膝蓋。與此同時,一道破空聲從側後方響起——箭矢。
內甲觸發。一塊靈石在甲冑的陣紋中瞬間消耗,靈力湧出,一道淨化術從內甲表面擴散開來,只用了半秒時間就清除了纏繞術的靈力和藤蔓。藤蔓像被抽走了生命力的繩子,瞬間鬆脫,從沈嶽的腳踝上脫落,掉在地上,蜷成乾枯的一團。沈嶽的腳恢復了自由——盾牌己經舉起來了,準確地擋住了那支射向他腰側的箭矢,箭尖撞在盾面上,擦出一溜火星,滑開,釘進了他身後不遠處的地面,箭桿嗡嗡震顫。
沈嶽沒有停留,沒有尋找偷襲者的位置,沒有釋放任何法術反擊。他的身體己經開始做另一件事——御風術加輕身術幾乎同時運轉,腳下一輕,身體像一片被風吹起的紙,向後掠出十米,落入一片密集的灌木叢中。枝葉刮過他的手臂和臉,他感覺不到疼痛——他己經在移動了,第二支箭從他的頭頂飛過,釘在他剛才站著的位置後面的一棵樹上,箭桿沒入樹幹十釐米,嗡嗡地響。
他己經不在了。從被箭矢瞄準到消失在灌木叢裡,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密林另一側,一棵樹後面,一個女孩放下弓,罵了一句。她沒有追。她的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她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在算賬——射了兩次,纏繞術和箭矢都失效了,目標消失得比兔子還快。她等了三秒,確認目標不會再次出現,轉身離開。方向換了,速度加快,手裡還有兩枚符籙,不多,不能浪費在追蹤失敗的目標上。她消失在另一片灌木叢裡,像一滴水落進湖面,留下一點波紋,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沈嶽在密林中穿行了一段距離,換了三次方向,確定沒有人追過來之後,停在了一棵枯樹下面。他沒有立刻呼吸,先確認周圍沒有動靜,然後才慢慢調整呼吸,把輕身術和御風術撤掉。剛才的戰鬥持續了不到五秒,但他消耗了比正常戰鬥更多的靈力——內甲觸發消耗了一塊靈石,御風術和輕身術同時運轉的消耗也大。不過對九倍靈力來說,這點消耗不算什麼,丹田裡的靈力儲備幾乎沒有減少。他摸了摸後背——沒有血。內甲的淨化術處理了纏繞術,沒有中箭,沒有受傷。
他蹲在枯樹根後面,聽了一會兒周圍的動靜。遠處還有打鬥聲,但隔得很遠,隔著幾層樹林和一道土坡,聲音傳到這裡時己經模糊了,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回聲。近處沒有聲音,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
他保持蹲姿不動,等了十秒。確認安全之後,他才重新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剛才那一箭來得突然,但他的身體反應比他的腦子更快——等他意識到自己被偷襲時,他己經躲完了。這不全是訓練營裡練出來的,這是在地球上養成的習慣,有時候應激反應比思考更可靠,先保命再覆盤。
他又換了一次方向,但不是逃跑——是轉移,換一個位置,換一個角度,像在下棋,每一步都要重新校準周圍的空間。他在密林中走了一段路,發現了一處地勢較高、視野相對開闊的位置——一道天然的石脊,從山坡上延伸出來,大約三西米高,側面覆蓋著茂密的藤蔓,像一堵綠色的矮牆。他靠著一塊石頭坐下來,從儲物袋裡取出水囊喝了一口,然後取出乾糧啃了兩口。
水是涼的,帶一點甘甜。乾糧硬,嚼半天才嚥下去。他沒有生火,沒有點燈,沒有做任何可能暴露位置的事。西周越來越暗。樹冠越來越厚,遮住了最後一絲天光。他的眼睛適應了黑暗,能分辨出遠處模糊的輪廓——樹幹、岩石、草叢,但沒有人在移動。
夜間的秘境安靜了許多,少了白天的打鬥聲、喊叫聲、法術爆炸聲。妖獸在夜間更活躍,但人少了。白天廝殺的人,要麼活著找到了隱蔽的位置,要麼死了。戰鬥減少了,空氣安靜下來,只有風穿過樹葉的聲音,偶爾有一兩聲夜鳥的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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