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厭惡無緣無故的殺戮。他見過太多——不是為了生存，只是為了“方便”，或者“順手”，或者“反正也沒什麼損失”。他知道歷史上那些在戰場上殺紅了眼的人，拿刀捅人之後還笑得出來的混蛋，把別人的命當成數字的人。他一首覺得那些人不是人，是畜生。
但那是在地球上的想法。在地球上有規則，有法律，有秩序。有人殺了人，會有人抓他，會有人審判他，會有人把他關起來或者殺掉。在地球上，你可以選擇不做畜生，因為不做畜生也不會死。但在這個秘境裡，規則和法律都是空的。殺人的不會被抓，不會被審判，不會被關起來。只有被殺的人會死。
而且不是“會不會被殺”的問題，是“什麼時候被殺”的問題。
今天有人偷襲了他。用纏繞術捆他的腳，用箭射他的後背。如果不是內甲和盾牌，他現在己經躺在草叢裡了。他的屍體可能己經被搜過了，儲物袋被翻空了，面具被扯掉了，身上值錢的東西被拿走了，剩下一堆破爛沒人要——他的體內空間倒是藏得住東西，但人死了，空間散了，東西掉出來，照樣是別人的戰利品。
他現在己經加入了一場沒有退路的獵殺。就算他不殺人，別人也會殺他。他殺不殺那些人，都不影響那些人會殺他。區別只在於：他殺他們，他活；他不殺他們，他們活，他死。
他不喜歡這個邏輯。
但那邏輯是成立的。
他靠在石脊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手裡的乾糧始終沒有咬下去。遠處那團火光還在搖，映著一個人形的影子。沈嶽不知道那是誰，但他知道，那個人如果發現了他，也會殺他。因為那個人也接到了同樣的命令，也面臨著同樣的選擇題：要麼殺人，要麼被殺。
沒有第三個選項。
沈嶽把乾糧塞回儲物袋，把手放在刀柄上。他不想殺人。但他也不想死。不想死的人，有時候必須殺人。那不是一個選擇——那是一個答案。他現在接受的答案，不是對的，也不是錯的，只是活下去必須做的事情。
然後他閉上眼，靠在石頭上，呼吸平穩下來。他把手從刀柄上放開了，但沒有放遠。保持著一個隨時能握住的距離。
明天開始，他會殺人。
因為他不殺他們，他們就會殺他。
這個邏輯成立。
沈嶽沒有睡。他坐在石脊後面，靠著一塊石頭，閉著眼，但沒有完全睡過去。他每隔一會兒睜開眼，掃視一圈，確認沒有問題，然後重新閉上。呼吸平穩，身體不動。
遠處亮起了一團火光。
火光不大，也不穩，搖搖晃晃地懸在半空中——像有人點燃了一團火球，把它掛在樹枝上照明。火光映亮了周圍的樹影，也能隱約看見一個人形的輪廓在火光旁邊移動。
沈嶽看著那團火光，沒有動。在夜間生火，等於告訴所有人“我在這裡”。要麼是新手，要麼是陷阱。他沒有過去檢視，只是記下了那個方向，然後把它從自己的潛在行動路線中劃掉了。如果他明天要向那個方向移動，他會提前繞開。
天邊出現了第一道灰白色的光。光線從樹冠的縫隙裡透下來，落在他的臉上。他睜開眼，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脖子。一晚上沒有睡實，但也沒有被驚擾——昨天的位置沒有被人發現。
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檢查了盾牌和刀是否還在原位，弓弦是否緊繃，箭筒裡的箭是否夠用。做好這一切之後，他找了一個更隱蔽的位置——一棵大樹的樹根後面，側身靠著樹根，半個身體被突起的根鬚擋住，不仔細看不會發現有人坐在那裡。
然後他用了一門法術：鷹眼術。
在訓練營的五年裡，他幾乎把所有藏書閣裡能借的法術書都翻了一遍，不常用的那些沒有留在腦子裡，只是記了個印象，知道自己學過，需要用的時候才從記憶深處調出來。鷹眼術就是其中之一——增加視距，像望遠鏡一樣拉近遠處的景象，但持續消耗靈力。大部分人不會用這個法術，因為消耗太大，維持不了多長時間。但對沈嶽來說，九倍靈力讓他可以開著鷹眼術一整天。
他把靈力注入雙目，視野瞬間拉近了——遠處的樹冠、山影、石壁，一下子像被推到了面前，清清楚楚。他能看見藏在樹冠下面的鳥窩，能看見枯葉上爬行的小蟲，能看見遠處山坡上一塊岩石的裂紋。他慢慢地掃視著周圍，尋找那些不該出現在那裡的東西。
他停住了。
在一片矮灌木叢後面，離他大約兩百米遠的地方，有一個人形的輪廓。那個人蹲在灌木叢後面，一動不動，像一塊石頭。如果不是鷹眼術，沈嶽不會發現他——那個人選的位置很隱蔽，背光、貼近地面、被灌木的陰影完全遮住。
但沈嶽看見了。他看見對方的手裡握著一把弩，弩機己經上了弦，弩箭指著前方一條隱約可見的小徑，像一條等待獵物的蛇。那個人也在埋伏。他選了一個位置，等著有人從那片灌木叢旁邊經過，然後一箭射出去。沈嶽看不清楚那是誰，也看不出是哪個宗門的——他穿著一身灰褐色的衣服，和周圍的樹幹、落葉混在一起，像一件穿舊了的迷彩。
沈嶽沒有動。他保持著蹲姿，弓己經握在手裡了，箭矢搭在弦上。他沒有拉滿弓，只是搭著，以防萬一。他在等那個人的移動，等對方露出什麼破綻，或者等對方消失。
鷹眼術的消耗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他在原地保持了那個姿勢，像一尊石像。偶爾有風吹過樹冠，落下一兩片葉子，或有一聲野鳥的啼叫，但他沒有動，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灰褐色的輪廓。弓弦上搭著一支箭，手虛握著弓臂，還沒有完全拉滿。不是不敢動，是在等對方先動——看他是要換位置、是要伏擊別人，還是要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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