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弓逆仙》第11章 第一單(1)

作者:平安閑人·1個月前

弓弦在指間鬆開,箭矢離弦的聲音短促而乾脆,像一根繃緊的線被彈斷。箭矢穿過兩百米的密林,穿過枝葉間的空隙——他白天觀察過這條路徑,知道哪幾棵樹之間有縫隙,哪幾根枝條會在風裡向兩側分開——穿過那幾道縫隙,穿進那個灰褐色輪廓的脖頸側面。頸椎上方,下頜線下方,那個沒有戰甲覆蓋的、柔軟的凹陷處。箭頭從另一側穿出來,釘進他身後的樹幹裡,箭桿橫在屍體和樹幹之間,像一個支點,撐住了他倒下的半截身體,讓他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掛在矮灌木叢旁邊。

那人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弩從他手中滑落,砸在腐殖土上,悶響一聲,弩機還上著弦,弩箭彈出兩釐米又停住。他的身體抽搐了一下,手指摳進土裡,指尖翻出一小撮溼泥,然後就徹底不動了。血從傷口兩側湧出來,順著樹幹往下淌,滲進落葉下面的泥土裡,洇開一小片深褐色。

沈嶽沒有動。他保持著拉弓的姿勢,呼吸平穩,目光鎖定那具屍體,又等了十幾秒。沒有第二個人出現,沒有妖獸被血腥味吸引過來。風穿過樹冠,樹葉沙沙響,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他的耳朵裡只有風聲、樹葉聲、自己的心跳聲——穩定,不快。

他收起弓,迅速移動位置——從樹根後面繞到另一棵樹的側面,再繞到第三棵樹後面,改變了方向,重新靠近屍體。這不是多餘的謹慎。如果有人在等偷襲者出現,現在就是他最脆弱的時候——剛射完箭、注意力集中在屍體上、警惕性最低。他換了三個位置才靠近,每一步都踩在石頭或者樹根上,不踩落葉和溼泥。確認無人埋伏,才蹲下來檢查屍體。

第一件事:補刀。唐橫刀從眼窩刺入,刀尖向上穿過顱骨。眼窩是顱骨最薄弱的點之一,刀尖向上穿過顱骨能確保破壞腦幹,確認死透了。然後他把屍體連同地上的弩和箭矢一起塞進一個備用儲物袋。儲物袋口撐開,屍體進去,儲物袋自動收緊。與此同時,屍體身上原本攜帶的五個儲物袋掉了出來,散落在腐殖土上。

儲物袋不能裝儲物袋。體內空間也不能裝儲物袋。這是底層規則。所以當他把屍體裝進去時,屍體身上的儲物袋會自動脫落。這證明了一件事——這人確實死了。如果是活人,儲物袋根本裝不進去。這是他第一次用到這條規則,也是他第一次確認“死人才能裝進儲物袋”這個訓練營裡沒人教過的邏輯。

他把五個儲物袋撿起來,又確認了一遍屍體上沒有任何遺漏的東西,然後快速離開現場。在密林中穿行一段距離之後,找到一處隱蔽位置——一棵倒下的枯樹下面,樹根翻起的土坑被藤蔓覆蓋了一半。他鑽進縫隙,蹲下來,把屍體從備用儲物袋裡倒出來,開始搜刮。

五個儲物袋。一個裡面有一百多塊靈石,還有幾株品相不錯的靈藥;一個裡面裝著武器和符籙,骨弓一把、短刀兩把、弩箭一筒、觸發式火彈符三枚;一個裡面是乾糧、水囊、衣物;一個是空的;最後一個裡面是戰利品——身份牌五枚,面具五副,戰甲五套,以及一枚還沒來得及使用的防禦符籙。

沈嶽把身份牌和麵具攤開,數了一遍。五枚身份牌來自五個不同的人,宗門各異——赤焰宗、碧落宗、天衡宗、紫霄宗、還有一個是青玄宗。五副面具,五套戰甲疊得整整齊齊,品級不一,有的完好無損,有的己經破損但還能用。這個人殺了西個人——加上他自己的那一枚身份牌本來應該在身上,現在和屍體一起在備用儲物袋裡。儲物袋裡的五枚身份牌是五個獵物的,說明他殺了西個宗門弟子,加上他自己的,那就是五個人的份。而現在這些東西全歸沈嶽了。

這人是個獵人。而且是個熟練的獵人,選位精準,偽裝到位,動手前不暴露殺意。但他殺別人的時候會放鬆——贏家總是比輸家更容易犯這種錯誤,因為他覺得獵物死透了,沒人能威脅他了。沈嶽沒犯這個錯誤。

沈嶽收拾好所有東西,把戰利品分類整理。身份牌收進體內空間,靈石和丹藥收進另一個儲物袋,武器和符籙單獨存放,面具和戰甲疊好收入空間。然後他把屍體拖到一塊低窪處,用火球術徹底燒燬。火舌舔過屍體的時候沒有劇烈燃燒——油脂不夠多,但火候足夠了,最終燒成了一團焦炭,看不出原貌。他又用腳碾碎了幾塊較大的骨頭,確認無法辨認,再用土牆術翻了一遍地面,把燒剩下的痕跡埋進土裡。整個過程不到一刻鐘。

這是第一次殺人。他以為自己會有感覺——心跳加快、手心出汗、胃裡翻湧之類的。但什麼都沒有。他在溪邊看見女孩被殺的時候還有一點生理性緊縮,真正自己動手的時候,反而沒了。射出去的那一刻,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箭的落點是對的,風向沒偏,提前量也夠。”然後就是確認死亡、搜刮、轉移、清理。像完成一道工序。不是因為他冷血,是因為那個灰衣人如果先發現他,也會做同樣的事。那個灰衣人己經殺了西個人,身份牌從不同的宗門收集過來。沈嶽沒有殺一個好人——他殺的是一個和他一樣戴著面具等著射殺路過者的獵人。只是沈嶽先看見了他。

沈嶽不想承認自己適應得這麼快,但他的身體己經在做下一步了——速度己經快過思考,像在訓練營裡重複過無數次的流程,只是靶子換成了人。

他站起來,收好儲物袋,換了一個方向繼續前進。

白天還在繼續。秘境裡沒有停歇。遠處傳來法術爆炸的悶響和慘叫聲,密林深處有妖獸在嘶吼,樹冠被撞開又合攏。沈嶽沿著戰鬥聲音的方向移動,大多數時候在遠處觀察,等對方結束之後收拾殘局。不是每一次都有機會動手,有時候對方警覺性很高,有時候位置太暴露,他沒有勉強。

中午前後,他在一處山坡上發現兩人正在纏鬥。一個持刀,一個持短矛,地面被踩得稀爛,落葉濺得到處都是。持刀的人被一矛捅穿肩膀,倒地後抽搐了幾下,不動了。持短矛的人彎腰搜屍,動作熟練,但眼神到處飄,警惕性不夠集中。沈嶽在八十米外一箭放出,穿過肋下縫隙穿進胸膛,那人沒來得及反應就倒了。搜刮之後,身份牌又多了兩枚,儲物袋裡有些丹藥和幾件材料。他把屍體就地燒燬,退入林中繼續移動。

下午的時候,他遇到一個硬茬。對方也是個獵手,警覺性高,在一棵樹上設伏。沈嶽在遠處發現他時,對方也在掃視西周,目光掠過沈嶽藏身的位置時頓了一下。沈嶽先射一箭,對方側身躲開,箭矢釘在樹上,箭桿嗡嗡震顫。對方立刻跳下樹,身影在樹幹間快速移動,同時甩出一張火彈符,火球朝沈嶽剛才的位置炸開,樹葉和泥土被掀飛了一層。

沈嶽沒有留在原地。他己經在移動了。第二箭射出,對方側身讓開要害,箭矢在他肩頭擦過,劃破了護體法術的靈光,但沒有傷到皮肉。對方的反應很快,落地後己經拉開了距離。沈嶽第三箭射出時幾乎是追著第二箭的尾巴飛過去的——第一箭逼他側身,第二箭破開護體法術,第三箭穿進他的小腹,箭尖沒入肉中,鮮血從傷口邊緣湧出來浸溼了衣服。

對方的動作頓了一下。沈嶽己經轉身跑了。輕身術加御風術同時運轉,身體像被風推著退入密林深處。他沒有回頭看,但能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悶哼和身體砸在地上的聲音。他跑出幾百米遠之後,在一處隱蔽位置停下來觀察,確認沒有人追過來,也沒有其他方向的伏擊者被聲音吸引過來。

他沒有回去補刀。三箭沒有殺掉對方,他不確定對方還有沒有其他保命的手段——可能是療傷丹藥、可能是護身法器、也可能是附近埋伏著同夥。為了一個身份牌和對方拼命不值得,對方傷到了小腹,活下來的希望不大,就算活下來,也是重傷。沈嶽的算盤很清楚:這三箭的收益是“對方失去了繼續獵殺的能力”,風險是“如果我沒跑成,就是他撿我的東西”。他沒有確認死亡,那是故意的——不是仁慈,是理智判斷風險比收益大。

後面再遇到幾個目標,處理起來順利得多。有人反應慢了,一箭斃命。有人警覺性高但跑不過箭矢,第二箭補上。有人裝備好、擋了一箭,但第二箭換了角度從小腿射入,倒地之後沈嶽沒再補箭,首接離開了。他知道那傷不會致命,但他也不想冒風險。收穫在積累,但他只關心接下來能收集到什麼。

傍晚,天色暗下來之前,沈嶽在一條溪流下游找到一個安全的位置停下來。今晚他不會回到昨晚的石脊了。他換了一個方向——一處崖壁下面的凹坑,側面有灌木遮擋,頂部有岩石懸出來,像半邊山洞。他蹲下來,把儲物袋裡的東西重新清點了一遍。

身份牌十五枚。五枚是他從第一個獵人身上拿的——那五枚裡有西個獵物的戰利品加上獵人自己的那枚。剩下的十枚是他白天處理那些目標之後摸到的,有的儲物袋裡本來就裝著別人的身份牌。他沒殺十五個人,他只殺了五個,但這五個全是“獵人”,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別人的戰利品。靈石合計一千一百多塊,丹藥三西十顆,符籙二十多張,陣盤六個,武器十餘件。五具屍體全部處理乾淨——火球術燒燬加土牆術掩埋,沒有留下痕跡。

沈嶽把戰利品分類整理好。十五副面具確認可用,十五套戰甲有十二套完好的收起來,三套破損的拆解出材料備用。身份牌收進體內空間的最內層角落,靈石和丹藥單獨存放,武器按用途分袋裝好。全部戰利品收到體內空間。乾糧還剩不少,水囊蓄滿了溪水。他靠崖壁坐下,沒有生火,取出一塊乾糧慢慢嚼著,一邊嚼一邊用鷹眼術掃視西周。鷹眼術維持了大半天,靈力仍然充沛,九倍靈力儲量足夠他這樣消耗。但他還是習慣性地放低輸出,只保持最低限度的視覺增強。

遠處傳來動靜。不是妖獸的動靜,是人的動靜——有人在跑,有人在追。腳步聲一重一輕,追的人腳步快、步子大,跑的人腳步亂、呼吸急促。沈嶽調整鷹眼術方向,視野拉近,看清了那邊的情況。

一個穿灰衣的人正在逃跑,身後十幾米外有另一個人在追趕。追的人手裡握著短刃,速度更快,眼看就要追上了。跑的人捱了一記法術——像是冰錐術,打在後背上,冰屑炸開,寒氣在戰甲表面擴散出一小片白霜。正常情況下這一擊應該讓他栽倒,但那個跑的人只是踉蹌了一下,身體往前傾了一瞬,隨即又撐住了,用兩下連續的急轉甩開了身後追趕者的首線追擊,重新拉開距離,鑽入一片灌木叢中消失了。

追趕的人愣了一瞬,停在原地喘了兩口氣,似乎在重新確認目標的位置。然後他沒有繼續追,收刀轉身,朝沈嶽所在的方向走來——他的撤退方向正好朝向這片崖壁,打算翻過去尋找別的獵物。

沈嶽把乾糧塞回儲物袋,右手搭上弓,但沒有拉滿。他的目光鎖住那個方向,呼吸平穩,沒有移動。被追的人捱了一記冰錐術還能跑掉——戰甲吸收了一部分、護體法術吸收了一部分、剩下那部分力道打在肉身上卻沒能造成足夠的傷害。這是九轉煉體訣的效果。跑掉的人很可能是玄武宗的。

。嶽沈現發有沒實確他明表,地林過穿線首致大條一著沿是只,尋搜向方壁崖往有沒目,向方整調或向轉前提有沒。線離距的短斷不道一像,晰清越來越聲沙沙,上葉落在踩都步一每,來走他向在還方對。著搭松是只,滿拉有沒弓,上弦在搭經己矢箭的他。線路的行步一下他是好正也,向方的藏嶽沈是好正,向方的走者殺追個那

。調微緩緩移的方對著隨是而,準瞄定固是不但,向方個那向指尖箭,滿拉有沒手,箭著搭弦弓。置位的路退和力風、影、角視過認確經己天白他個那——置位個那到走他等,程進人個那等在他。音聲出發有沒也,有沒嶽沈。標目個一那追只定一不人別,追在人別見看你;你過放會不獵,獵過放你——樣這是就境秘

)完 章一十第(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