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翁從酒瓶堆裡爬起來的時候，腦袋像被人塞進了一口倒扣的銅鐘。他扶著選仙台站了三次，摔了兩次，第三次才勉強站穩。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前襟上酒漬、口水漬、還有一塊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紅燒肉汁。他用手摳了摳，沒摳下來。
“以後再也不喝了。”他對自己說。這句話他說過一萬三千多次，每次喝完都說，每次說完都忘。
他終於站穩了，習慣性地往水鏡裡瞟了一眼。水鏡上映著一個八九歲的男孩，頭髮亂糟糟的，蹲在一堵破牆根下看螞蟻。
醉仙翁愣了愣。他把臉湊到水鏡前，仔細辨認了片刻。
“不對……”他猛地往後一仰，“我明明塞進了一個胎兒身體裡，怎麼長這麼大了？我睡了幾天？”
他翻出記錄儀看了看。上面寫著：選仙后休眠，時長——一日。
“一日？！”他瞪大眼睛，“我明明記得塞進了一個胎兒身體裡！那是一個多麼完美的胎兒！圓圓的腦袋，小小的手，還沒睜開眼睛……”
他翻出了詳細記錄。上面白紙黑字寫著：目標身體——凡人星球，八歲男童，剛死亡。結果：靈魂入駐。當前狀態：九歲，健康。
“八……八歲？”
他捶胸頓足，胸口拍得砰砰響。然後他又翻出法規，找到選仙靈魂的相關條款——第三十七頁第八行：“選仙靈魂應置於胎兒體內，違者扣發當月靈石俸祿，並處以書面警告。”
他鬆了口氣。扣點靈石，寫個檢討，不痛不癢。但再往下翻，附錄裡還有一行小字：“若因操作失誤導致被選仙者保留前世記憶，且被選仙者日後暴露，選仙者將承擔連帶責任。”
“連帶責任”西個字是血紅色的。醉仙翁嚥了口唾沫，把法規合上，邁著自以為瀟灑的步伐，去找領導了。
白主管長得白白胖胖，像個剛出籠的饅頭，永遠笑眯眯的。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笑容的意思是“你得加錢”。
醉仙翁點頭哈腰地把情況說了一遍。白主管放下茶杯，眼睛眯成一條縫。
“跨宇宙選仙？”
“是……”
“程式違規？”
“是……”
“還把靈魂塞進了一個八歲孩子的身體裡？”
“是……”
白主管伸出三根手指。
醉仙翁秒懂。他趕緊從懷裡摸出一袋靈石，雙手奉上。
白主管收下靈石，從身後的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得像磚頭的法規，翻到第一百三十一頁，用指尖點著其中一行字：“‘凡因不可抗力導致選仙目標年齡與接收身體年齡不符者，可由主管仙人審批，不受原程式限制。’”
醉仙翁湊過去看了一眼，眼珠子差點沒掉進書縫裡。
“還有這條？”
“一首都有。”白主管合上法規，笑眯眯地看著他，“你只是不知道而己。”
“那……那這個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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