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弓逆仙》第61章 決定(1)

作者:平安閑人·21天前

沈嶽在物資棚裡坐了很久。

靈石燈的光線穩定,在桌面上鋪開一片不晃動的光區,籠著那兩截部件、包裹布和那幾張泛黃的紙。他先把紙張重新疊好,收進體內空間,和皮紙卷放在一起。然後他把注意力放回那柄長兵器上。矛杆和矛尖並排放著,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杆身沒有裂紋,握持處有輕微磨損,受力區位於杆身中段偏前的位置,一隻手長期握在那裡,用掌心反覆摩擦出的凹面。他用手掌貼上去比了一下,凹面的形狀和手掌的弧度一致,手指自然彎曲時正好落在磨損最深的區域,指尖與凹面的邊緣之間隔著一道窄窄的空隙,有人握著這杆矛揮動了無數次,用力的軌跡在木質和金屬之間形成了一道與手掌形態嵌合的輪廓。他把矛杆翻過來,看到背面的磨損程度比正面略輕,說明使用者的握持習慣是虎口朝上、拇指扣在杆身一側的發力方式,不是軍中制式訓練教的那套握法。宗門的戰陣訓練要求拇指扣在杆身正上方,便於統一發力方向和保持陣型穩定,但這柄兵器的使用者用的是另一種手法。

他又拿起矛尖。矛尖比他的破陣矛略窄,刃面更長,從尖端到根部有一條連續延伸的脊線,不像破陣矛那樣在中段收束後再展開。這種脊線的走向會影響刺入的角度和拔出時的阻力——窄而長的刃面更容易穿透,但拔出時需要更大的拖拽力。他把矛尖對向靈石燈的光線,看到脊線兩側各有一道極細的打磨紋路,方向一致,從根部延伸到尖端,沒有中斷。刃口在光線下泛著暗啞的銀灰色,不反光,不刺眼,但能看到邊緣處有極細的磨損痕跡,不是使用造成的損傷,像是打磨完成後又經過長期存放,在密封環境中與空氣接觸極少,只在刃口邊緣形成了一層極薄的氧化層。他用拇指輕輕按了一下刃口附近的區域,確認了它仍然保持著最初的鋒利度,沒有因為長期存放而變鈍。

他把矛尖和矛杆的接合口對在一起。介面處的尺寸和角度完全吻合——凹槽和凸榫之間沒有間隙,像是同一件兵器被拆開後分開放置的,鎖銷的位置和彈簧卡槽的凹陷也一一對齊。他用左手握住杆身,右手把矛尖壓入介面,推到底,然後聽到一聲清脆的“咔”——鎖銷自動彈入卡槽,矛尖和杆身固定在一起了。完整的兵器在他手中顯現出來。比他預想的略長一些,整體重心分佈在握柄處偏前大約一根手指的位置,比破陣矛的重心稍靠前,這意味著刺出時矛尖的下沉速度更快,但在收回時需要更多控制力來抵消慣性。他站起來,在物資棚有限的空間裡試了兩下——輕輕向前遞出,矛尖的指向穩定,沒有偏移;收回時重心略微滯後,需要手腕微微上抬才能保持平衡。他調整了一下發力方式,讓手腕在上抬的同時把重心向後帶,兵器在他手中重新找到了平衡,像是一臺剛被人重新啟動的舊機器,正在一點點找回原有的節奏。

他把兵器放回桌面上,確認了它不會從桌面邊緣滑落,然後站起來走到物資棚門口。夜色己經穩定,風比傍晚小了一些,缺口方向沒有異常的靈力訊號,北門內側的哨兵正靠著牆根站著,手裡的弓垂在身側,沒有拉弦。他站在門口片刻,用空間感知覆蓋了營地的佈局——物資棚、帳篷區、缺口、北門、城牆根下幾處暗影。感知範圍內的靈力訊號分佈和移動軌跡都符合正常值,幾處哨位上的人影保持著固定的姿勢,沒有異常移動的跡象。他收回感知,轉身回到桌邊坐下。

他看著那柄重新接好的兵器,看了很長時間。然後他把它收進體內空間,和破陣矛並排放置。兩柄矛在體內空間裡隔著一段距離,但材質和形狀的相似之處在放置在一起後更明顯了——像是同一脈傳承下來的兩件東西,一件被廣泛使用、有磨痕、有戰場留下的痕跡,另一件被拆成兩截、分別存放、儲存完好。他把它們放在一起之後,在體內空間的底層結構裡選了一個新的格層存放它們,和之前的物資分割槽隔開。

然後他站起來,走出物資棚,往周副統領的帳篷走去。周副統領帳篷裡的燈還亮著,靈石燈的光從門簾縫隙裡透出來,在地面上鋪了一道窄長的亮帶。沈嶽在門口停了一下:“周副統領,有件事要和你說。”

“進來。”周副統領的聲音從帳篷裡傳出來。

沈嶽掀開簾子走進去。周副統領正在桌邊坐著,面前攤著一本冊子,手裡握著一支筆,像是在核對什麼東西。他看見沈嶽進來,放下筆:“什麼事?”

沈嶽在桌邊坐下:“明天我要帶幾個人去北面。那道矮牆下面的通道和門都確認過了,裡面的東西己經取出來了。但還需要確認那附近的地面和周圍的覆蓋層有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以及矮牆殘跡本身的牆體結構是否穩定。如果有必要,可能需要在那裡建立一段時間的警戒範圍。”

周副統領沒有立刻回答,他先看了一眼沈嶽的表情,然後拿起桌上的冊子翻了一頁:“你現在能調動多少人?”

“一百六十多人裡,能上城牆的有一百出頭。缺口兩側需要十二個人輪換值守,北門內側需要兩個人固定哨和一組交叉巡邏的流動哨。剩下的有部分承擔搬運和整理的雜務,不能再分攤更細的崗位了,否則輪換間隔會被拉得太長,人撐不住。”沈嶽說,“我帶六個。缺口和北門的人手不會受到影響,物資分配也按今天的方案維持,不會打亂現有的節奏。”

周副統領合上冊子:“那你來安排。帶哪六個人你定。北面的事,我不過問,但缺口這邊如果出了狀況,你得馬上回來。”他頓了一下,“你說的那柄兵器——和破陣矛有什麼關係?”

“材質相近,工藝相似,像是同一脈傳下來的。”沈嶽說,“但破陣矛是近代的,宗門制式。那柄矛的年代更早,製造者另有其人。等我看完那些紙張上的內容,或許能有更具體的判斷。”

周副統領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沈嶽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掀開簾子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用平緩的語氣說了一句:“等我把北面的事處理完,缺口這邊的輪值方案需要重新安排。”

“什麼方案?”

“一組人守太久會累。累久了,反應會慢,意識會鈍。城牆和缺口都還在,是人先撐不住。”沈嶽沒有回頭,“等我回來,按實際人數和缺口的結構重新排一次輪值表。到那時候缺口那邊的人手就能更穩,不需要緊急調配。”

周副統領沒有回答,但帳篷裡沒有傳來反對的聲音。沈嶽掀開簾子走了出去,在夜色中穿過營地。

他先去了西側帳篷區,在一頂半舊的帳篷門口停住。一個士兵正蹲在門口用一塊破布擦靴子邊縫裡嵌的泥。沈嶽在他旁邊蹲下來:“你明天輪值嗎?”那士兵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不輪。”

“那你明天跟我去北面。天亮之後在北門集合。”

“行。”那士兵放下靴子,活動了一下手腕,“還有幾個人?”

“還有幾個。到時候一起走。”

沈嶽站起來走了幾步,在另一頂帳篷門口停住。一個人正靠著帳篷側面坐著,手裡攥著一根削了一半的木棍——是之前和他一起守缺口的林七。林七看見他走過來,手裡的動作沒有停:“沈哥,明天去哪?”

“北面。有一道矮牆要確認。你跟我走一趟。天亮之後在北門集合,帶上弓。”

林七停了一下削木棍的動作,點了點頭,沒有多問。沈嶽繼續走,在帳篷區的另一頭找到了第三個——那個夜裡在缺口西側和他配合過計程車兵,正背靠著牆根坐著,面前放著一碗己經涼了的粥,像是剛吃完正在休息。沈嶽蹲下來:“明天走一趟北面,天亮之後北門集合。”

那人把空碗放在腳邊:“行。”

他又問了第西個人、第五個人、第六個人。每個人的回答都很短,沒有多餘的追問。六個人分別在不同的位置,有的在擦武器,有的在聊天,有的己經躺下了又被叫起來,有的正蹲在牆根下搓繩子。每個人聽到“天亮之後北門集合”時的反應都一樣——點一下頭,或者“行”,或者什麼都不說。六個人像六根釘子,各自在原位上被點了名,各自準備了明天要帶的東西,各自調整了明天的作息,沒有一個人問他去北面具體要做什麼。

沈嶽走回物資棚的時候,孫文吏正蹲在棚子側面整理那捆搓好的繩子,旁邊己經分出了六段等長的繩頭。他看到沈嶽回來,沒有站起來:“繩都分好了。三段兩三米長的用來拴東西,三段略短一些的給每個人系在腰上,萬一需要標記路線或者拉人能用上。”他頓了頓,“你剛才在帳篷區轉了一圈,是去找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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