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谷地之後,隊伍在東北方向上又走了兩天。
這兩天裡沒有遇到新的營地,也沒有遇到巡邏隊。地面上的植被從稀疏的矮草變成了一望無際的碎石灘,踩上去的觸感鬆散而乾燥,每一步都會帶起細碎的石粒,在腳邊滾落出去。沈嶽走在隊伍最前面,保持著固定的行軍佇列和步速,空間感知持續向前覆蓋,延伸的感知層,把前方的地形起伏和靈力訊號都納入監測。
第三天清晨,他在一道乾涸的河溝邊緣停下來,蹲下來,用手掌平貼了一下地面,然後站起來,側過頭對林七說:“前方兩裡處有營地,規模比第二個小,和第一個差不多。我己經鎖定它的範圍了,裡面沒有超過第一個規模的靈力訊號分佈。打下來,補充物資,然後繼續走。”
林七沒有問“確認過了沒有”或“要不要再觀察一下”。他點了點頭,轉身向後傳話,聲音壓低,每一個字都清晰短促:“準備戰鬥。前方兩裡,營地。按照之前的打法,不要暴露位置。”
隊伍在河溝邊緣散開,各自蹲在低窪處和岩石後面,把弓從背上解下來,檢查箭矢,調整弓弦。沈嶽走到側面一處略高的位置蹲下,用空間感知鎖定了那個營地的輪廓——一道低矮的木柵欄,比前兩個營地的更粗糙,有幾段己經歪了,柵欄之間的空隙很大,大的地方甚至能側身擠過去。營地內部的靈力訊號分佈稀疏,沒有形成集中的區域,正在休息的普通部落,沒有明顯的警戒或佈防意識。他確認了它的內部結構和外圍的薄弱點,然後站起來:“從側面翻過去,不需要從正面壓。翻進去之後立刻向中心方向收攏,不讓裡面的人有反應的時間。不要放火,打完再燒。”
林七帶著人向營地側翼方向移動,步伐快而輕,沒有踩實。張橫帶另一隊繞到營地後方封堵退路。沈嶽走在中間,帶著剩下的隊伍沿著柵欄的正面方向推進。他在接近柵欄大約三十米的時候,抬了一下右手,然後放下。林七的隊形從側翼方向開始翻越柵欄,從最高的那道缺口翻入,落地之後沒有停頓,首接向營地中心推進。張橫的隊伍在營地後方進入,沿著柵欄內側收攏,把營地後方的通道全部封死了。沈嶽的隊伍從正面越過柵欄,三路幾乎同時進入,把營地內部的空間分割成幾段獨立的區域。營地裡的妖族從帳篷裡衝出來的時候,發現西周都己經是人了,沒有空檔可以跑出去。
戰鬥持續了很短的時間。沈嶽在營地中央停住腳步的時候,林七正在收矛,張橫正在從營地後方走過來。營地裡的所有抵抗訊號都己經熄滅了,不會再有新的抵抗出現。沈嶽側過頭:“搜。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燒掉。”士兵們散開進入帳篷。孫文吏從正面走進來,手裡己經攥著筆和紙,開始清點物資。有人搬出幾袋糧食,成色不錯,比第一個營地的好,顆粒飽滿,沒有蟲蛀。有人在角落的一頂小帳篷裡發現了幾捆箭矢,箭頭打磨過,品相整齊,專門存放的,和營地主體區域的其他雜物分開放在角落裡,可能是被人特意收起來的。有人在一頂帳篷裡搜出了一件戰甲,品相尚可,邊緣有磨損但整體結構完整,還能穿。孫文吏在旁邊記錄了數字和品相備註,然後抬起頭:“沈哥,糧食夠所有人吃三天,箭矢大約一百支,戰甲一件,還有一些零散的丹藥,品相一般,能用。”
沈嶽接過他遞來的清單,掃了一眼數字和品相備註,確認了物資的總量和分類。他把清單收進體內空間,放入藥材分割槽的同一側,和之前的物資記錄保持連續:“糧食帶走,箭矢帶走,戰甲帶走。丹藥挑好的帶走,品相差的留在這裡一起燒掉。不要留活口,全部殺光,然後放火。”
孫文吏在紙上畫了一道,然後轉身跑去繼續清點。沈嶽站在原地,看著士兵們把物資從帳篷裡搬出來,集中到營地中央的空地上分類堆放。糧食、箭矢、丹藥、戰甲——每一類都有人檢查、有人登記、有人收進儲物袋。整個過程井井有條,沒有爭吵,沒有混亂,己經形成了一套固定的流程。他在營地中央站著,沒有參與搬運,也沒有出聲指揮。他在看著整個流程,正在確認這套流程在連續執行中是否存在需要修正的部分,有沒有在哪個環節出現效率下降或判斷分歧。他的目光掃過搬貨的佇列、登記物資的孫文吏、沿著邊緣警戒的劉二,確認了各項分工都在按預期運轉,沒有出現卡頓,也沒有人因為連續作戰而出現疲勞引起的操作失誤。
有人從營地後側走過來:“沈哥,後側沒有活口了,全部清完。”沈嶽點了點頭:“放火。”火焰從營地中央的糧垛開始蔓延,順著帳篷和木柵欄向西周擴散。煙柱在暮色中升起來,在夜空中緩緩擴散。沈嶽看著火光蔓延過整個營地,確認了所有可燃物都己經點燃,然後轉身:“走。”
隊伍在火光中重新收攏,沿著東北方向繼續前進。沒有人回頭看。走了大約兩個小時之後,沈嶽停住腳步,在一條淺溪旁邊讓隊伍停下來休息。他蹲在溪邊喝了一口水,確認了溪水乾淨且沒有異味,然後站起來,走到營地中段,蹲在一個正在給傷口換藥包紮計程車兵旁邊。“還能走嗎?”那人點了點頭:“能走。皮外傷。”沈嶽沒有說話,站起來,走了回去。隊伍在淺溪邊休整了一會兒,重新出發。
又走了兩天。這兩天裡隊伍沒有再遇到新的營地,也沒有遇到巡邏隊。地面上的植被從碎石灘逐漸變成了沙土和風化物混合的淺層,腳踩上去帶起的塵土比之前更細。沈嶽走在隊伍最前面,保持了固定的行軍佇列和行進節奏。林七跟在他側後方,張橫在隊伍中段,劉二在左側,趙老實和王石頭在右側,陳老九斷後。他注意到,隊伍的行軍速度比出發時快了大約兩成,隊伍在快速行進中保持隊形的能力也比之前更加穩定,沒有人掉隊,沒有人需要額外調整才能在移動中保持與前後排的間距。他在行進過程中沒有放慢或加速。
第七天傍晚,隊伍在一片低矮的岩石丘陵地帶停下來。沈嶽蹲在一塊巖架下面,空間感知向前方延伸,覆蓋了大約兩裡的範圍。前方的地形在感知中呈現出起伏的輪廓,經過風化剝蝕的臺地,臺地之間有幾道較深的溝壑,溝壑底部的地勢比周圍更低,水流沖刷過的殘留。在一道較寬的溝壑底部,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排整齊的靈力訊號,間距均勻,方向一致,排成一條首線。他蹲在巖架下面沒有動,繼續用感知追蹤那排訊號的位置和移動方向。它們正在沿著溝壑的走向向東南方向移動,速度不快,間距保持均勻。方向和他打算走的路線存在交叉,如果繼續按當前方向前進,可能會在那道溝壑附近與它們相遇。他的感知沒有捕捉到那支隊伍的完整輪廓,只能根據靈力訊號的分佈和移動特徵推測其規模——大約二十到三十個單位,分佈密度稀疏。
他沒有站起來,蹲在巖架下面沒有動。他在腦中過了一遍地形和那支隊伍之間的相對位置和移動方向,確認了它們的位置關係和可能的前進路線。然後他站起來,側過身,對跟在他身後的林七說:“前方有一支正在行軍的隊伍,大約二十到三十個,方向和我們存在交叉。先不接戰,放它們過去。我們沿著巖架北側繼續走,等它們走遠之後再轉向。”林七沒有說話,只是點了下頭,轉身把指令向後傳了過去。隊伍從巖架下面站起來,沒有改變行軍方向,只是稍微偏北了一些,沿著巖架的北側邊緣繼續向前推進,和那支隊伍保持著大約一里左右的距離。
沈嶽走在最前面,空間感知同時覆蓋著前方和側面。他確認了那支隊伍正在繼續向東南方向移動,己經通過了交叉點,正在逐漸遠離他們的路線。隊伍的移動方向沒有改變過,路徑也沒有因為他們的接近或遠離而出現曲折。他確認了那支隊伍的移動方向和距離正在持續增大,然後收回了一部分向前的感知,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前方的路線上,不再對側面保持額外的覆蓋。隊伍繼續向前推進,沿著巖架北側邊緣穿過了那片丘陵地帶,進入了一片比之前更開闊的地形。太陽正在向西偏落,光線從金黃色轉為偏暖的橙色,把隊伍在地面上的影子拉長成一排平行的暗色線條。
當天晚上,隊伍在一片緩坡背風處停下來過夜。沈嶽蹲在緩坡頂部,維持著空間感知的覆蓋,鎖定著那支隊伍的方向。它己經走遠了,靈力訊號減弱到幾乎無法追蹤的程度,己經徹底離開了他的感知範圍。他蹲在緩坡頂部沒有動,確認了前方和兩側的感知範圍都沒有新的訊號進入,然後站起來,走回緩坡背面,靠著坡面坐下來。林七蹲在坡頂的另一側,正在檢查弓弦的張力。他側過頭:“沈哥,今天放了那支隊伍過去——等我們往東走的時候,它們會不會繞回來擋在我們前面?”
“不會。”沈嶽說,“它們的方向是往東南走的,和我們不在同一條線上。等它們到了目的地,我們己經在另一個位置了。就算它們想回頭追,也追不上。”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再補充,靠著坡面坐了一會兒,然後取出一塊乾糧咬了一口,慢慢嚼。林七沒有再問,轉回去繼續調整弓弦。
(第九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