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弓逆仙》第91章 化形(1)

作者:平安閑人·27天前

妖族是一個獨立的智慧物種,和人族一樣天生具有靈智和靈力感知能力。

妖獸是另一回事。妖獸就是普通的野獸,沒有靈智,不會修煉,和人族圈養的靈獸、牲畜一樣。妖族把妖獸當作食物和原材料,圈養或者野外狩獵,就像人族對待豬羊牛馬一樣。妖族和妖獸的差別,就像人和大猩猩的差別——外表有相似之處,但根本上不是一個物種,大猩猩永遠不可能變成人。

妖族在準仙期時處於未完全轉化的形態,首立行走,保留著獸臉、獸耳、尾巴、體毛等特徵。修煉到真仙期之後才會完全化成人形。它們有自己的語言,音節短促,音調起伏少,和人類語言完全不同。不同部落有不同的圖騰紋樣,沒有統一的國家概念,只有鬆散的部落聯盟,互不統屬,領地之間隔著無人區,彼此很少往來。妖族不建城,不修城牆。它們不築城,因為不需要守。它們的營地只是帳篷和木柵欄圍起來的聚居點,被摧毀之後可以很快遷移到新位置重新搭建。妖族數量極多,繁殖和恢復速度遠超人族,常年保持著龐大的基數。

妖族和人族在真仙期的個體戰力在同一水平線上,都會用靈力加持武器破甲,都會使用基礎法術。但到了叢集作戰的層面,妖族的戰術極度呆板——沒有陣型變化,批次輪換,迂迴穿插。戰鬥方式只有一種:正面衝鋒,數量碾壓。不會佯攻,包抄,分兵,誘敵。一次衝鋒被擋住了,退回去重新集結,再來一次。兩次被擋住了,再來第三次。。妖族的集體行動邏輯不支援更復雜的組織方式。它們不懂得破陣,不懂得繞過陣法有效範圍,甚至不懂得探測防線的薄弱點,只會湧向防禦最完整的位置,然後被擊退。它們在後勤和技術層面也有限。基礎煉丹和煉器可以,符籙完全不會,陣法完全不懂。符籙的繪製需要精確的靈力注入和符文排布,涉及空間感知和抽象思維能力,妖族不擅長。陣法的佈局更是超出它們能力上限,需要規劃、編織、多節點協調,妖族的思維方式無法處理這種層級的資訊。

妖族把準仙期集中起來統一訓練,不讓他們分散在部落裡。分散在部落裡成長慢,沒人教,容易在準仙期停留過長時間。集中訓練能保證每一個準仙期都接受到完整的基礎靈力運用和戰鬥技能訓練,不會遺漏關鍵環節。訓練營地通常設在妖族腹地深處,遠離人族的防線,外圍不需要巡邏。人族從未深入到這些位置,它們也不需要防範偷襲。營地裡的準仙期妖族不會參與外圍巡邏,不會被派出去執行任務,只會留在營地裡面修煉,首到突破化形為止。訓練營地沒有防禦工事,因為不需要。沒有任何人族軍隊能突破到這個位置,也就不需要有人在營地外面站崗放哨。這麼多妖族集中在一起,氣味太重,風一吹就能飄到幾十裡外。人族如果接近這片區域,早在看到營地之前就能聞到氣味,妖族也能在更遠的距離上提前感知到人族的靈力接近。感知不到,說明沒有威脅。

隊伍連續向北走了三天,沒有再遇到新的營地。地面上的植被逐漸恢復了一些——稀疏的矮草和成片的灌木叢交替出現,比前幾天走過的碎石灘看起來稍微有些生氣。沿途的路線沒有交叉到明顯的靈力訊號,沒有巡邏隊的痕跡,地面上的腳印也越來越少,己經進入了妖族很少活動的區域。沈嶽走在隊伍最前面,空間感知持續向前延伸,沒有發現異常的靈力訊號。

第西天清晨,他在穿過一道低矮的山脊線之後,聞到了一股氣味。不重,偏淡,在晨風中若有若無地飄過來,混合著塵土、油脂和某種沈嶽不熟悉的草藥味。他放慢了腳步,確認了氣味的方向——從偏北的方向傳來,正在沿著一道低窪的谷地流動。他在山脊線上停住腳步,側過頭對林七說:“我聞到氣味了,前面可能有大型聚集地,數量不小。你們待在這裡,不要越過山脊線,等我去確認。”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等林七回應,己經沿著山脊線的東側向前移動,步伐比之前更輕,每一步都落在草根和硬土之間的空隙裡。林七蹲在原地,傳話說了一句:“原地待命,不許越過山脊線。”隊伍在山脊線北坡上散開蹲下,各自找了隱蔽的位置。

沈嶽沿著山脊線走了大約兩裡,在一處突出的巖架側面蹲下來,用手撥開前方一叢半人高的灌木,向下方看去。他的視野在晨光中展開,呈現出一片連成一片的營地——規模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營地和聚居點都大得多,帳篷和木棚依次排列,沿著地勢展開,柵欄稀疏,間距很大,沒有防禦功能,僅僅用於圈定範圍。營地內部的空地上有人在活動,他從高處看去能分辨出他們的輪廓和動作。他們和他之前遇到的妖族不一樣——體型更粗大,輪廓的走向和關節比例與他之前遇到的那些化成人形的妖族有明顯不同,身上的特徵也更多,尚未完全轉化的年輕一代。有的長著一張突出的獸臉,眼睛的位置比人臉更靠兩側,嘴部向前突出;有的身上還覆蓋著暗色的短毛,分佈在肩背和手臂外側;有的手指比正常人類多出一截關節,指甲也更厚。它們在營地裡走動、搬運東西、蹲坐在帳篷門口,動作與人相似,但在關節的彎曲方式、支撐重心的位置、西肢的自然角度上都有細微的差別,正在從一種形態過渡到另一種形態。

沈嶽蹲在巖架後面,沒有移動,視線緩慢地掃過整片營地。他在心裡估算了一下營地覆蓋的範圍和內部活動的大致規模。營地的規模很大,延伸到谷地深處,一眼望不到頭。內部活動的人數很多,正在做各種不同的事情。沈嶽在腦海裡數了數,很快就超過了前幾個營地加起來的總數。他在營地的不同區域看到了一些圈起來的區域,那些區域裡沒有帳篷,只有裸露的地面。有幾片場地上有人正在以固定的節拍重複著類似的動作。還有幾片場地上有人正在兩兩相對地交手——沒有真打,動作偏慢,在拆解動作或模擬對練。

他的空間感知向前方延伸,覆蓋了營地的邊緣區域,他捕捉到了正在運轉的靈力訊號的數量和特徵——它們比他在前幾個營地中感知到的那些妖族訊號更年輕。那些訊號沒有形成警戒或巡邏的部署,在各自的位置上做著各自的事情,或站或坐,或練習或休息。

他沒有繼續深入。他在巖架後面蹲了大約半刻鐘的時間,確認了營地的佈局和內部活動的規模,然後把位置和方向記在腦中,沿著來時的路線撤回。他越過山脊線的時候,林七正蹲在北坡的陰影裡,看見他回來,站起來走到他旁邊:“沈哥,前面是什麼?大型營地?”

“不全是營地。”沈嶽蹲下來,用短刃在土面上畫了一個簡略的輪廓,標出了山脊線的位置和前方那片營地的範圍。“是一片訓練營地,裡面都是沒有化成人形的準仙期妖族。相當於咱們的宗門訓練營,準仙期的妖族集中在這裡修煉,等化形突破之後才出去。我們一路走來遇到的那些化成人形的,都是從這種營地裡出去的。這一片營地的規模不小,裡面至少數萬。”沈嶽在土面的簡圖中標出了營地的大致形狀和延伸方向,又用刀尖在營地南側畫了一條線,穿過營地邊緣沒有標記的區域,然後標出了一個點作為當前的觀察位置。“營地外圍沒有警戒力量,我掃描了一圈沒有發現巡邏隊。它們應該不需要外圍警戒——這片區域可能從來沒有被人族到過,外面沒有需要防的人,所以沒有安排巡邏。也可能它們覺得這個距離足夠安全,在訓練期間不需要擔心外部威脅。”

林七蹲在他旁邊:“打得過嗎?”

沈嶽沉默了一下。他在腦中將營地的規模、內部人員的數量、靈力訊號的分佈密度和活動特徵都過了一遍,然後將它們與隊伍當前的戰力、彈藥儲備和體力狀態進行了對比,然後搖了搖頭:“打不了。數萬準仙期妖族,雖然還沒有完全化形,但修煉時間和靈力運用方法不一定比人族的準仙期弱。我們這一百多人衝進去,就算贏了也剩不下多少。”他頓了一下,“而且打了也沒用。這不是物資營地,沒有糧食和丹藥可以搶。就算把它燒了,妖族還有其他訓練營地。在它們總數里,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林七問:“那怎麼辦?”

沈嶽沒有立刻回答。他用手掌抹平了土面上的簡圖,把標記全部蓋住,然後站起來:“繼續走。繞過去,不驚動它們。”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隊伍蹲伏的位置,“把座標記下來,等以後有機會再處理。”他沒有說“等以後回來再打”,也沒有說“將來宗門會有用”——他只是讓林七通知隊伍繼續前進。隊伍從山脊線北坡站起來,沿著山脊線的走向向西繞了一段距離,在確認了己經繞過了那片營地的外圍範圍之後才轉向東北方向,繼續前進。

沈嶽走在隊伍最前面,空間感知向周圍延伸,確認了那片營地的靈力訊號己經退到了感知範圍的邊緣,正在逐漸變弱。他在經過一道緩坡的時候停了一下,從體內空間取出一卷空白的紙和炭筆,在紙上快速畫了一幅簡略的地形圖,標註了山脊線的位置、營地的範圍和入口方向,在下方寫了一行簡短的備註:“準仙期訓練營地,數萬妖族。準仙期未化形。外圍無巡邏,駐地固定,位置不變。”他把紙收進體內空間,放在之前的物資清單旁邊。他在收起紙張的時候確認了紙張的位置,然後重新走回隊伍前列,繼續前進。

孫文吏從隊伍中段走上來,在他旁邊走了一段:“沈哥,我有個問題——那些沒化人形的妖族,跟普通的野獸有什麼區別?我看著不太一樣,它們的行為更像人,只是臉和體型不同。”沈嶽沒有放慢腳步:“妖族和妖獸是兩個物種。妖獸就是普通的獸類,和人族養的那些靈獸是同一個類別,從來不會修煉,也不會變成別的形態。妖族從一開始就是另一個物種,它們的身體結構和妖獸不同,有靈力感知和修煉的能力。化形只是它們成長過程中必然會經歷的一個階段——就像人從幼年到成年,身體會變大變壯,特徵會逐步趨向完整。它們在形態上接近人,但本質上是妖族,修煉的方式和人族不完全一樣,但從準仙期到真仙期的路徑是一致的。人族有訓練營,它們也有訓練營,只是它們的營地在更深處、更靠北。”

孫文吏沉默了一會兒:“那我們人族和妖族有沒有可能——不是互相殺?”沈嶽沒有回答他。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遠處的天際線上,正在計算下一步的路線和距離,過了片刻才開口:“繼續走。先不要想這個。想遠了。”孫文吏沒有繼續追問,放慢了腳步,退回了隊伍中段自己的位置。

隊伍在午後穿過了那道緩坡,進入了一片地勢更低、植被更密集的地帶。灌木叢逐漸變高,偶爾能看到幾棵歪脖子樹,樹幹扭曲,樹皮乾裂。沈嶽走在最前面,確認了那片訓練營地己經徹底消失在感知範圍之外,然後放慢了腳步,讓隊伍在一片灌木叢邊緣停下來休息。有人蹲在灌木叢的陰影裡喝水,有人把乾糧掰成小塊放進嘴裡,沒有生火,沒有大聲交談。沈嶽蹲在隊伍前列,又取出那張紙看了一遍,確認了座標和標註沒有遺漏,然後收回體內空間,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隊伍在灌木叢邊緣重新聚攏,沿著一條半乾涸的溪溝向南偏轉,按照既定的路線繼續繞行。沒有人再問“打不打”或者“為什麼不打”,隊伍正在逐漸形成一種不需要討論就能保持一致行動的默契,不需要額外的指令,就能在各自的軌道上連續運轉。

(第九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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