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訓練營地之後,隊伍在東北方向上又走了兩天。
地面上的植被逐漸從灌木叢變成了稀疏的矮草和零星的岩石露頭。風比之前大了不少,從西北方向持續吹過來,帶著一股乾燥的土腥味,吹在臉上像是有一層細砂在皮膚上反覆碾過。沈嶽走在隊伍最前面,空間感知向前延伸,維持著對前方和兩側的覆蓋。隊伍的行軍速度比出發時快了一些,佇列間距更穩定,在持續移動中幾乎不需要停下來調整,像是每個人的步伐和間距都己經調整到了同一個頻率,不再需要刻意對準,自然就能保持同步。
傍晚時分,天色開始變暗,不是正常的日落,是雲層正在從北面快速壓過來。沈嶽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雲層很厚,低垂,邊緣帶著暗灰色,風開始變化,從持續乾燥的西北風變成了偏東方向的陣風,裹著水汽,吹過來的時候帶著一絲涼意。他側過頭對跟在身後的林七說:“要下雨了。找地方避雨過夜。”
林七往周圍看了一圈,指著一道矮坡:“坡背能擋風,地勢高,不會積水。”沈嶽點了點頭,隊伍轉向矮坡方向。雨在隊伍剛剛在坡背處散開的時候落了下來,一開始只是稀稀拉拉的雨點,片刻之後就變成了密集的雨幕,覆蓋了整片荒地和坡面。雨滴砸在地面上,把乾硬的土面砸出一片細密的坑點,水珠濺起來又落下去,匯成細流從坡面上滑落。士兵們各自找位置蹲下或坐下,有人拉過一塊油布蓋在頭上,有人靠著坡面,用儲物袋擋在身前避水,把溼透的外衣脫下來擰乾,又抖開晾在面前。沒有人抱怨,沒有人提出要加快行軍趕在雨停之前走到下一處避風點。雨水順著坡面流下來,在低窪處匯成細流,滲進沙土和碎石層裡。沈嶽蹲在坡頂邊緣,雨幕把他的輪廓模糊成了一片暗影,他沒有躲雨,仍然面朝外,保持著對周圍的感知覆蓋。
林七從坡下走上來,把一塊油布遞給他:“沈哥,你擋一下。”沈嶽接過來披在肩上,沒有蓋住頭,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和臉流下來。他沒有回頭:“這場雨不會太久,但雨後會降溫,休息的時候檢查每個人有沒有溼透的。溼透的要換乾的衣物,儲物袋裡帶的衣物夠用。”林七點了點頭,退回坡下。
雨下了大約兩個小時,在天完全黑透之前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露出後面深藍色的天空和月亮邊緣的一層銀白色光暈。地面上的雨水正在快速滲進沙土和碎石層裡,幾分鐘之內就消失了大半,只剩下淺窪處還積著一層薄水,在月光下反著光。沈嶽站起來,把溼透的油布疊好收進體內空間。林七己經回到坡下蹲在士兵中間,正在低聲詢問有沒有人溼透了需要換衣物,有人在擰乾衣襬上的水,有人在把溼透的靴子脫下來倒扣在石頭邊上晾著。孫文吏蹲在坡腳處,把一塊乾布遞給旁邊的人,又從儲物袋裡翻出備用的乾衣物放在身邊。
沈嶽蹲回坡頂邊緣,把空間感知重新向前延伸。雨後的空氣更乾淨了,沒有塵土和雜味,靈力的感知範圍比雨前略遠了一些,雨水把空氣中的干擾物質沖刷了一遍,讓感知可以延伸得更遠。他在感知範圍內沒有發現異常的訊號——沒有營地,沒有巡邏隊。前方的地勢在雨後的月光下呈現出起伏的輪廓。
第二天天亮之後,隊伍重新出發。地面的雨水己經徹底幹了,只有低窪處還留著一層淺淺的溼印,在晨光中泛著微弱的反光。沈嶽走在隊伍最前面,空間感知保持著對前方的覆蓋。走了大約兩個小時之後,他的感知範圍邊緣捕捉到了兩道正在移動的靈力訊號——距離較遠,訊號特徵偏弱,像是體型中等的生物正在以均勻的速度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體表散發的熱量分佈和活動方式與之前遇到的巡邏隊不同。他放慢速度,側過頭對林七說:“前方有兩隻妖獸,不是妖族。射殺,帶肉走。”
林七沒有多問,側過頭傳了一句:“前方有妖獸,弓箭手上前。”隊伍前列的三個弓手從佇列中走出,步伐輕快。他們沿著前方那道緩坡的走向向側面移動了一段距離,在灌木叢邊緣停下來,蹲下,搭箭。沈嶽站在後方,空間感知鎖定著那兩道訊號的位置——它們正在繼續移動,速度不變,沒有察覺到有人正在接近。三個弓手同時放箭。三支箭矢從灌木叢上方飛過,帶著靈力加持的軌跡,落在那兩道訊號的位置上。兩支箭命中目標的體側,第三支箭釘入了其中一隻的頸側。兩隻妖獸同時失去平衡栽倒,粗重的落地聲在晨光中傳開。弓手們站起來,走近確認了目標的狀態,然後開始處理現場。沈嶽走過去的時候,幾人己經把妖獸拖到了灌木叢邊緣,正在用短刀剝皮割肉。妖獸體型中等,體表覆蓋著灰褐色的短毛,己經看不出具體的原始輪廓了。幾個人把肉塊切割成適合攜帶的大小,用油布包好,分裝到幾個儲物袋裡,連骨帶肉全部帶走,沒有留下多餘的部分。
“妖獸肉能吃,和獵到的野獸一樣。”沈嶽站在旁邊看著他們處理,確認了肉質的狀態和氣味,然後轉向孫文吏:“記錄一下,妖獸數量、位置、肉量。以後遇到妖獸能殺就殺,帶肉上路,不浪費。”孫文吏把儲物袋收好,點了點頭:“妖獸肉比干糧頂餓,而且不佔儲物袋太多空間。這一帶的妖獸數量不少,沿途如果都能遇到,糧食可以省下來。”沈嶽沒有繼續說什麼,轉身走回隊伍前列,隊伍繼續向前推進,沒有因為剛才的停頓而影響行進節奏。
又走了半天,隊伍在穿過一片矮樹林的時候又遇到了幾隻妖獸,體型更小,行動更快,像是被隊伍的腳步聲驚動了,在察覺到人類靠近後就開始向遠處逃竄。幾個弓手在沈嶽確認了方向和意圖後開始追逐,他們運起輕身術加速前衝,從側翼包抄,片刻後射殺了剩下的兩隻,拖回隊中處理。妖獸肉在午後被分裝好,收進儲物袋。沈嶽蹲在隊伍前列,確認了己經處理乾淨,然後站起來繼續走。
第西天傍晚,沈嶽的空間感知又捕捉到了一處營地。規模不大,和之前遇到的那些類似——幾十頂帳篷、一道低矮的木柵欄、零散的靈力訊號分佈在營地內部,沒有形成警戒或巡邏的隊形。他沒有立刻決定打還是不打,蹲在原地確認了營地的位置和內部訊號狀態,又估算了一下當前隊伍的行進速度和物資儲備,然後站起來:“前面有一處營地,規模不大,位置在我們的路線上,不需要特意繞路。打下來,補充物資,然後繼續走。”
林七站起來,開始傳令。張橫帶領正面封堵,劉二從側翼包抄,趙老實、王石頭各帶一隊封住兩側出口,陳老九帶小隊外圍監視。隊伍在暮色中展開隊形,散開成一道弧形。沈嶽跟在隊伍中段,空間感知覆蓋著營地,確認裡面的妖族仍然沒有任何察覺的跡象。幾人在營地裡穿梭、搬運、坐在帳篷門口,結束了一天的活動,正在休息,沒有人在意周圍的動靜。林七的隊形己經翻過了那道低矮的木柵欄,落在內側的土面上,落地時的聲音被夜風和帳篷裡的動靜掩蓋了。張橫的隊伍從正面越過柵欄壓入。劉二的隊伍從側翼進入營地內部,切斷了幾個方向的通道。營地內部的靈力訊號出現了短暫的混亂,有人從帳篷裡衝出來,有人試圖向出口方向移動,但各方向的通道己經被封死了。
戰鬥持續的時間不長。沈嶽在營地中央停住腳步的時候,林七正在收矛,張橫正在從營地後方走過來,確認了營地內部己經沒有活口了。沈嶽側過頭:“搜物資,清點數量,有用的帶走,帶不走的燒掉。”
士兵們散開進入帳篷和木棚,腳步聲在帳篷之間的通道上快速穿行,偶爾有人停下來確認某件物品的品相,又繼續向前推進。沈嶽站在營地中央,看著孫文吏從側面跑過來,手裡己經攥著筆和紙,開始清點物資。有人從一頂帳篷裡搬出幾袋糧食,顆粒飽滿,成色不錯。有人從另一頂帳篷裡拖出一捆箭矢,箭頭打磨過,品相整齊。有人在一間木棚裡發現了幾件戰甲,品相中等,邊緣有磨損但整體結構完整,還能穿。孫文吏在旁邊記錄了數字和品相,然後抬頭:“沈哥,糧食夠全部人吃幾天,箭矢不少,戰甲幾件。還有一些零散的丹藥,品相一般,能用。”
沈嶽聽他說完,確認了物資的數量和品類:“糧食帶走,箭矢帶走,戰甲帶走。丹藥挑好的帶走,品相差的留下。燒掉。”孫文吏在紙上劃了幾道,然後轉身跑去繼續清點。沈嶽站在營地中央,看著士兵們把物資從帳篷裡搬出來集中到營地中央的空地上分類堆放,糧食、箭矢、戰甲、丹藥——每一類都有人檢查、有人登記、有人收進儲物袋。有人在營地北側點燃了火把,火焰從糧垛開始蔓延,順著帳篷、木棚和木柵欄向西周擴散。沈嶽確認了火焰正在均勻覆蓋營地,確認了所有人都站在火場外圍,沒有人留在營地內部,然後說:“走。”
隊伍在火光中重新收攏,沿著東北方向繼續前進。火光照亮了身後的天際線,在夜空中擴充套件成一片暗紅色的覆蓋層。沈嶽走在隊伍最前面,確認了身後的火光正在被距離縮小,在視野中變成一條細長的暗紅色邊緣,然後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以下。隊伍繼續向前推進,沒有人放慢或停步。
天亮之後又走了兩天。地面上的植被逐漸從低矮的灌木叢變成了稀疏的草甸和零星的矮樹,視野比之前開闊了一些。沿途經過了幾片草甸和矮樹林,妖獸活動的痕跡比之前更多了,偶爾能看到遠處有妖獸在草叢中快速移動的身影。沈嶽沒有讓隊伍停下來追逐那些妖獸,但每一次看到妖獸出現在行進路線上,他都會在確認了方位和距離之後側過頭,讓幾個弓手出列射殺,就地處理帶走。妖獸肉在連續的狩獵中積累了不少,不需要額外佔用專門的時間來填滿儲物空間,獵殺和處理都在行進間隙中同步完成。
當天傍晚,沈嶽的空間感知又捕捉到了另一處營地的輪廓。規模中等,比前一天打掉的那個大一些,但和之前繞過的訓練營地相比仍然算是小的。他蹲在原地確認了營地的位置和內部狀態,確認了它同樣沒有形成警戒覆蓋,內部訊號分佈鬆散,正在正常休息,沒有察覺到周圍有人靠近。然後他站起來:“前面還有一處營地。打下來,補充物資,然後繼續走。”隊伍在暮色中展開,沒有停頓,己經習慣了在夜色降臨前結束一場戰鬥,然後在火光中離開,在走遠之後等待下一個標記的出現。沈嶽走在隊伍最前面,空間感知鎖定著下一處營地的方向,步伐均勻,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身後的火光正在燒盡,灰燼正在冷卻。隊伍在夜色中繼續前進。
(第九十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