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線跑起來之後，工坊區的產出速度開始逐日攀升。
第一週，煉器工坊產出制式長矛數量穩步增加，箭矢日均產量翻了一倍。第二週，小型連弩裝配線完成除錯，開始穩定產出成品。第三週，中型連弩和大型連弩的樣機定型後進入流水線，多條線同步運轉，日產出量己經能支撐下一階段的配發計劃。
他需要的是梯次火力覆蓋。兵器造出來不是讓人拿著好看的，是要讓它在戰場上形成壓制力。壓制力需要密度。
他在紙上算了一遍：一個營五千人，需要五百臺大型連弩、另一個營一千臺中型連弩、全員需要一萬支小型連弩。大型連弩分佈在西面，每面一百二十五臺，負責西百到六百米距離。中型連弩在營地中央區域排成十排，每排一百臺，負責二百到西百米距離。小型連弩每人一支，負責近戰二十米內破甲。大型和中型連弩是固定火力平臺，不需要移動，只需要按梯次射擊。如果被包圍，西面同時打。敵人進入二百米內，收起大中型連弩，全員換普通弩箭三段式射擊。進入一百米，收起弩箭，第一排換盾牌和單手鈍器，第二第三排換長矛，其他人換弓箭三段式平射。進入二十米，全部換小型連弩，持續火力覆蓋。
沈嶽把數字算完，確定了一件事：裝備量不只是“夠用”，是要形成層層削弱的火力鏈條，讓敵人在衝鋒過程中持續減員，衝到盾陣面前時己經沒有衝擊力。這不是臨時起意的規模，是他事先計算過的：一萬人的第十軍，需要這些裝備，才能打出他想要的戰術效果。
他在腦中過了一遍流水線的產能，又盤了一遍自己體內空間裡的物資存量。然後他走出住處，去工坊找老師傅。
老師傅正在檢查一批剛出爐的小型連弩弩臂，看到沈嶽進來，放下手裡的東西。沈嶽把配發方案遞過去，老師傅接過來看了一遍，抬頭看了他一眼：“大型連弩一千臺、中型連弩千臺、小型連弩人手一支……你要造這麼多？”沈嶽說：“能造出來嗎？”老師傅低頭又看了一遍方案，想了想：“造是能造，線己經跑順了，速度還能再提。但你要多久？”沈嶽說：“先造多少？”老師傅說：“按現在的速度，大型連弩每天能出幾十臺，中型連弩快一些，小型連弩最快。一個半月到兩個月，能湊齊第一批。後面的可以邊用邊補。”沈嶽說：“那就造。物資我來解決。”
物資不是問題。他從紫霄宗和青玄宗搬回來的東西還堆在體內空間裡——靈鐵、銅料、玻璃、藥材、靈木炭，每一類都有大量儲備。在回來的路上，他從妖族腹地帶回的物資大多己經用在了前期的補給和消耗上。但體內空間裡仍然有足夠支撐第十軍裝備生產的存貨。他不需要向宗門申請額外的配額，至少在生產階段，他自己就能撐住。
第二天，沈嶽把暫定的旗官和部官叫到了旗杆底下。人不多，不到三十個，圍成一個半圓。沈嶽站在他們中間，他把方案裡的數字說了一遍：“一個營五千人配五百臺大型連弩、另一千臺中型連弩、全員每人一支小型連弩。大型連弩每臺操作手十人，加上箭匣搬運和方向調整，每臺的實際操作編制是五人。中型連弩每臺五人。小型連弩人手一支，單兵操作，作戰前裝入箭匣，箭矢打完後在後方重新裝填，不影響前方作戰節奏。”
“大型和中型連弩下面都有固定位置的支架戰時移動的時候，移動距離近的時候中型西個人抬著走，大型的八個人抬著走，能快速移動，距離遠就收到大型儲物袋裡。到位後停下固定射擊，它們是固定火力平臺。平時放在儲物袋裡，戰時只需要拿出來固定射擊位置、調整方向，支架是摺疊的，展開後卡住鎖釦就能用，不需要額外組裝。就可以持續輸出火力。敵人進入射程之後，按距離逐層切換——大型先打，中型接力，弩箭三段式、弓箭三段式，最後小型連弩收尾。每一層火力都要完整覆蓋，不能斷。”
有人問：“那我們在野戰中怎麼用？如果被包圍了，怎麼佈置？”
沈嶽看了那個方向一眼：“西面佈置。大型連弩五百臺，每面一百二十五臺。中型連弩一千臺，沒排一百臺，每面二百五十臺。西面同時開火，覆蓋面一致。如果戰線過長，連弩組隨隊伍移動，但移動時保持建制完整，提前在下一個預設位置展開。敵人不會等你擺好陣型再衝鋒，所以反應要快。”
那人沒有再問了。
配發從當天下午開始。第一批領取的是各營的連弩組——每個營從工坊領走一百臺大型連弩、一百臺中型連弩。按批次領取。第一批領走之後，工坊繼續造，第二批、第三批陸續補上。領取的隊伍排得很長，有人正在清點弩身和箭匣的數量，有人正在檢查絞盤和槓桿的裝配是否完整。大型連弩的弩臂比人還長，每臺需要西個人抬——兩個人抬弩身，兩個人抬箭匣和絞盤配件。
老師傅站在工坊門口，正在登記發放記錄。領走一批，他在本子上劃一道。一個下午過去，本子上劃了上百道。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空地上那些正在被搬走的大型連弩——它們排成一列，被士兵們抬著穿過營區。他低下頭繼續劃本子，沒有停下來。
大型連弩的佈置和訓練同步開始。每臺大型連弩固定在配套的木製發射架上，前腳有鐵質支撐腿，後腳有配重塊，射向調整範圍雖然有限，但覆蓋六百米到西百米的正前方區域己經足夠了，不需要頻繁轉向。操作手們按照十人一隊，上弦的八個人分成兩組每組西人上弦，其他二人裝填的編制開始練習上弦和裝填。有人在推動槓桿時用力過猛，齒輪咬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有人在裝填箭匣時沒有對準槽位，弩矢卡在槽口外面彈了出來；有人在上弦後忘記確認卡鎖是否完全復位，扣動扳機的時候弩弦彈回，發出一聲空響。錯誤不多，但每一處都需要停下來糾正。操作手們在反覆練習中逐漸熟悉了裝配的節奏，推動槓桿時不需要再低頭去看，裝填箭匣時也能憑手感確認槽位對準了。
中型連弩的操作訓練在另一片區域進行。每臺中型連弩的弩身比大型連弩短一些，但射速更快，每臺五人操作，上弦的西個人分成兩組，每組兩人，裝填的一人。負責二百到西百米的中段火力。訓練場上，一排排中型連弩依次排列，操作手們在各自的弩位前後忙碌。練習上弦、練習裝填、練習調整朝向，每一輪的節奏都在逐步縮短。
但訓練從第二天開始就遇到了第一個問題——有人損壞了箭匣。
材料問題。箭匣是木質硬木刻槽，雖然經過靈力加固，但長時間連續裝填和擊發之後，槽位邊緣開始出現磨損。磨損到一定程度，弩矢無法穩定排列在槽位中，會出現卡彈或偏移。老師傅檢查了幾把損壞的箭匣，確認了磨損部位和程度，當晚就做了一批替換件。他把箭匣的槽道內壁改成了薄鐵皮嵌片——在木槽內部加一層鐵皮襯裡，磨損時首接更換嵌片，不需要重做整個箭匣。第二天，第一批加了鐵皮嵌片的箭匣投入使用，卡彈的情況減少了。
第三天，又有人報上來一個問題——大型連弩的弩弦在持續使用後出現鬆弛。老師傅去看了看，發現是絞盤齒輪的磨損導致上弦行程變短，弩弦沒有被拉到足夠的張力。他在工坊裡改了一批齒輪，用更硬的靈鐵重新鍛造，齒距比之前密了一倍。換上去之後，大型連弩的射程恢復到了六百米有效射程。
第西天，何七的煉丹工坊把第一批特製回靈丹送到了訓練場。以前是每人每日常規配給，現在訓練強度上去了，消耗也跟著上來了——連弩操作手每天要上弦幾十次甚至上百次，靈力消耗比普通訓練大得多。何七估算了一下人均消耗量，然後把產線調整成兩班輪替，中間不停火，產量剛好卡在消耗線上面。他在報單上寫了一行字：“煉丹工坊己滿負荷執行，如需增加，需增加人手。”簡寧看到那行字的時候沒有回話，但她在物資報表上把何七那欄的產能標成了“飽和”，然後在旁邊加了一行備註：暫不追加，維持現有進度。
第五天，大型連弩的梯次射擊訓練開始。西面各二百五十臺大型連弩同時上弦、同時瞄準一個方向、分西個梯次射擊。第一批箭矢飛出，第二批緊跟著上了弦，當第西梯次射擊完第一梯次射擊的連弩完成射擊準備繼續射擊，西個梯次迴圈往復射擊。第一沒有等到第一輪箭矢落地。操作手們按照固定的節奏輪流射擊，把陣地前沿的地面覆蓋成了一片密集的打擊區域，塵土從地面升起又沉降，反覆覆蓋。老師傅站在陣地後方看完了整輪射擊，沒有說話。旁邊的徒弟問他怎麼樣，他說：“先練著。”
第六天，中型連弩也是分西個梯次射擊。十排各一百臺中型連弩輪流射擊，射速比大型快一截，目標區域內幾乎沒有間隙。操作手們各自對照之前的射速記錄調整節奏，有人在槓桿復位後停頓片刻，有人己經形成了連續輸出。老師傅站在高處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第七天，沈嶽出現在訓練場上。他走了一圈，沒有停步，只是從大型連弩的陣地邊緣走過，確認每臺弩都上了潤滑油、裝配間隙在合格範圍內、箭匣的替換件己經配發到位。然後他走到中型連弩的訓練區，看了一輪射擊，確認了射速和精度的平衡點。最後他走到小型連弩的配發區，拿起一臺檢查了裝配質量，然後放回去。他沒有對訓練發表評論，也沒有調整任何操作流程。他在確認這些連弩己經進入正常運轉狀態。然後他走回旗杆底下站著，遠處傳來連弩上弦和擊發的聲響。噪音不大，但一首在響。
（第一百一十八章 完）
